声音，也越来越重了。托氏恐三蝶儿听见，一面以别的话别了过去，一面悄声劝：“你们的事情，也不知同我商议。二是那样脾气，你又是这样秉，论起来全不值当。俗语说：亲儿作亲儿，何必闹这宗无味的话呢？”说罢，装了一袋烟，听三蝶儿屋里没有动静，又悄声：“幸亏这两孩全老实，若是人大心大，那时可怎么好呢。依我说，事到这步田地，二夫是已经死了，你不看一个，也当看一个。现在各家亲友，皆已来到。惟独你不过去，未免太显鼻不显了。”说着，有梁妈等过来，嚷说：“我们太太，怞起肝病来了，请两位姨太太，快些瞧瞧去罢。这一句话，把托氏、德氏妹也吓得慌了，跑到西院一看，见众亲友左右围着，德舅爷、玉吉等一面哭，一面着，常禄忙的跑，请了位先生来。先生在里间诊脉，陰生在外间屋里，开写青榜。院里搭棚的棚匠，绳竹竿的嚷。又听门外，几声香尺响，转运的寿材，已经来到门前，闹得院里院外，仰人翻，成一阵。玉吉、常禄等里外忙碌。德舅爷跑前跑后，又忙着送先生，又忙着药。腾腾，闹了两天两夜，直到接三之日，犹自忙忙碌碌，一起一起的接待亲友。玉吉见母亲病重，急的了不得。因恐两院人多，不得静养，遂同常禄等大家七手八脚，暂将额氏抬到东院，留下梁妈蕙儿专在东院伺候。玉吉在灵旁跪灵。德舅爷、常禄、常斌并托氏的丈夫文光，皆在棚里张罗。托氏与德氏妹，接待各家女宾。只有三蝶儿一人，自从姨父死时，哭痛过甚，又受了母亲痛斥，因此郁郁不舒，四肢浮起来，上一回发烧，又一会作冷，上也觉着混，睛也觉着迷离。后见蕙儿过来，说是额氏怞疯，病得很厉害，由不得动了儿心，闹得一连两日，滴粒不曾，睡卧不宁，心里惊惊怯怯，行动亦觉恍惚了。后来有梁妈蕙儿送了些果西瓜来，三蝶儿把双眸微启，望见蕙儿在此，穿着白布孝衣，仿佛见了生人一般。想了半日，看不是谁来。梁氏站在地上，连把姑娘姑娘的唤了数遍。三蝶儿合上二目，答应。忽又尽命爬起，问着梁妈：“你姓什么？你到我家里，挑什么是非来了。”梁氏吓了一，不知是哪里的事。随笑：“嗳呀，我的姑娘，怎么迷迷糊糊的，连我也不认识了。”说的三蝶儿心里一惊而悟，自知是心里迷惑，说什么关系话来，被她听去了，由不得两颊微红，倒便躺下了。梁妈拉了床被，替她盖好，悄声嘱咐：“渴时吃儿西瓜，有什么事只叫我。若能扎挣起来，活动活动，那尤其好了。天儿又，屋里又透风，闹的着了，那可不是儿戏的，本来我们大爷，就急得要死。姑娘若再病了，那还了得。”说着，拉了蕙儿手，又到西里间屋里，扶侍额氏去。

不想此时额氏，直躺在炕上，业已人事不知了。吓得梁氏、蕙儿面如土，急忙与西院送信。惊得德氏、托氏、文光、玉吉等，全赶过来，德氏前一望，摸了摸四肢冰凉，圆睁两只睛，已经绝气了。文光等嚷说快怞，德氏就嚷说撅救。玉吉伏在枕上，连把、叫个不住。托氏亦着了慌，颤巍巍的摸了摸嘴，泪在眶里着，凄凄惨惨的叫声二，引得德氏、玉吉也都放声哭了。文光把玉吉藏起，问说：“你的衣裳，放在哪里呢？快些个着人取去。再迟一刻，就穿不上了。”托氏与德氏姊妹，只顾哭，玉吉亦没了主意，抢天呼天的跪倒地上。德舅爷亦哭个不往，勉拉起玉吉，又见茶役回来，说烧活引路香已经齐备。和尚师傅们，静等着送三呢。急得德舅爷连连躲脚。众家亲友也有听见哭声，跑未劝的。玉吉把钥匙寻，慌忙翻箱倒柜的，去找衣裳。比那之先死时，更加十分忙。大家把额氏衣服先行穿好，搭到两院上房，停在床上，又忙着西院送三所来亲友，看了这般可惨，无不坠泪。大家一面哭，一面劝着玉吉，说办事要，不要仅自着急。俗语说：“节哀尽孝，为人只要生尽其心，死尽其，也就是了。难不葬父母，儿临时哭死，就算孝么？说的玉吉心里，极为激。当时忙送三，连那和尚茶役及邻居看闹的听了，全都辣鼻酸，替着玉吉兄妹难过起来。大家凄凄惨惨，送至长街，看着把车焚了，然后散去。玉吉跪在街上，先与德舅爷磕，哭哭啼啼的，求着费心。又哭：“母亲多么大，娘舅多么大。母亲一死，外甥已没有疼顾了。”说着，泪如雨下。德舅爷忍泪搀扶，劝说不必着急，你这两件大事，都没有舅舅承当，你就先回去罢。我带你常禄哥哥，先瞧棺材去。当时与玉吉告别，带了常禄，看了合式的一棺木，并把接三前后的事情，一律办妥。又邀着杠房的伙计，明日到聂家商议，好多预备一分官赖，言明价钱，其余的琐碎事情，尽有常禄等分忙，笔不多赘。

单言三蝶儿屋里，自闻额氏一死，犹如钢刀刺骨，万箭攒心的一般。只可怜当时天气，正在中元节后，斜月照窗，屋里孤灯一盏，半明半灭，独自躺在炕上，冷冷清清，凄凄切切，哭得死去活来，无人过问。幸有茶役过来，收拾厨房家俱，忽听屋里隐隐哭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