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太，也不是不糊涂，成日际闲话到晚，把我们那一位，所给闹急了。横竖她悖悖谬谬的，闹了几句，把老太太惹翻了。说因为豆儿，很不值当，从你走后，老太太并没言语，我想着也就完了，谁想她连哭带闹，吵了一夜，连枕笼布，全都哭啦。我想着背地教妻，劝劝就完啦。谁想到越劝越央，抓过剪来，就往肚上扎，吓得我连忙抢住。说句丢人的话罢，我直儿央给她，你猜怎么着？不劝还好，劝了半天，她夺过剪去，反要扎我。不然，就又哭又闹，要死在一罢。你想我这心里。有多么难过。莫非那阿氏杀夫，也是这宗情形？”德树堂摇首：“不能不能。若是阿氏所害，她的衣服上，必有血迹。现在她上有伤，衣上没血，哪能是她呢。”钰福：“嗳，那可别说。若是害人时，没穿着衣裳，又那能沾血呢？”德树堂：“你这混钻，也算有理。但是阿氏的伤，又是哪里来的呢？”钰福：“你想这情理呀，昨天晚晌，那样蛮闹，我实在忍不住气，所以才捶她几拳。不因为捶她，也不能合我拼命。难英死时，就不许打人。净等着人砍么？”德树堂：“有理，有理，我不同你抬杠了，你真是自家窝儿摆酒，关上门访事。”说的钰福也笑了。德树堂：“我告诉你说，家里的事，不用碎咕唧了。要比阿氏的话，咱们家里，没那德行。”

二人一面说着，来至公泰茶社，祥某见了二人，站起让：“二位在哪里喝呢？怎么这两天，心也没来？”德树堂一面洗碗。陪着笑：“哪儿也没去，净跑了西大院儿了。”祥某：“那么儿胡同的事情怎么样了？”德树堂：“您没听说么，阿氏满都认了，”祥某：“认是认了，无奈这件事情，阿氏是被屈冤，受刑不过呀，人家洋报上，说的不错。一款一款的，全给指实啦。范氏的外号，叫盖九城，平素就大不安分，因嫌阿氏碍，所以才下这毒着儿。我听朋友说，阿氏在家的时候，极为安稳。过门之后，因范氏不正经，儿媳妇时常撞见，父背前面后，常跟他丈夫提说。说英是卤汉儿，一肚气愤，打算要替父捉。因此盖九城，积恨在心，您说阿氏那些供，不是冤枉吗？”钰福在旁笑：“冤与不冤，尚在两可。我听旁人说，阿氏在家的时候，也不大安分。不知这个议论，还是真哪是假呀？”祥某摇：“这可是造谣言。我与文家本是胡同街坊，阿氏的胞弟，与我们少爷同学，儿里的事，还能瞒我吗。”又向德树堂：“提起话儿长。大概的话，德爷也知。我们东屋街坊任家，有个本家的哥哥，现在穷里当差。阿氏的家务，他知之最详。昨天晚上，我们谈论半天。他说白话报登的甚确，所说的话语，也极其近理。他说阿氏行情，既是婆婆媳妇，带着小姑去的，为什么送三之后，他公公文光，单单把儿媳妇接回。这一件事，就是可疑的地方。再者阿氏既打算自尽寻死，又供说心里一阵发迷，将夫杀死。杀夫之后，心里转又明白了，这都是亘古至今，从来未有的事情。既然是心明畏罪，手持切菜刀，何不自尽。岂有抛去菜刀，又跑到厨房里去投缸的理，既豁得投缸，就豁得抹脖。哪有到寻死时，还挑三挑四，再找舒服的理。我想这件事，阿氏是被屈冤，无可疑义了。那白话报上，也登得有理。阿氏的原供，多有可疑之。不信，你们二位，也仔细瞧瞧。”旁有一人：“你们二位，听说是怎么回事？”钰福一面喝茶，照着祥某所说，敷衍了一遍。又笑：“横竖这案里，总有猫儿溺，不然也不能吵嚷。”几人一面说着，德树堂：“大哥贵姓？府上在哪里住家？”那人笑答：“贱姓李，在鼓楼后住家。”答完了话，又与钰福：“我想这件事，也很纳闷。中国的官事，向来就不认真。俗语说：屈死不告状，真应了那句话了。若以公理而论，英躺在床上，既被阿氏一刀砍在脖上，无论是什么好汉，亦没有腾起来，骂完了才死的理。”祥某亦叹气：“嗳，是非真假，只要有银，就能打面儿官司。当初小二韩，有句胆大的话，他说不怕官场中有天大的事，只要有地大的银，就可能翻得过来。这句话虽是，仔细一想，颇有理。如今阿氏母女，若比文光有钱，不信这官司不赢。慢说是一条人命，就便是百八十条，也怕是拿钱鼓捣。”四人正谈得兴，忽见有一人过来，先会了祥某茶资，说是今天晌午，阿氏过，约着祥、李二人，同去看闹。要知是如何光景，且看下文分解——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