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不同的地方？”

“有啥不同？”胡雪岩笑：“发白了，肤皱了，肚鼓起来了。”

阿利忽然笑了，笑得很稚气“胡老爷，”他说：“你不是说你自己，是在说阿彩，发白了，不多；肤皱了，有一；肚鼓起来了，那比胡老爷要大得多。”

“怎么？”胡雪岩说：“她有喜了？”

“七个月了。”阿利不好意思地笑一笑，得意之情，现于辞。

“恭喜，恭喜！阿利，你明年又添丁、又发财，好好儿。”胡雪岩站起来说：“我到街上逛一逛，等下再来。”

古应知他的用意，将为了礼貌起送胡雪岩的阿利拉了一把“你坐下来！”他说“我有话同你说。”

“是！”“啊利，遇见‘财神’是你的运气来了！可惜，稍为晚了一，如果是去年这时候你遇见胡老爷，运气还要好。”说着，他从上掏夹，取一张绿绿的纸，伸了过来“阿利，你好，胡老爷送你的三千两银。”

啊利愣住了！首先是不相信有人会慷慨到萍相逢，便以款相赠的事，不过“胡财神”的名声，加上昨夜小帐一赏八九两银，可以改变他原来的想法。

但疑问又来了，这位“财神”是真是假？到底是不是胡雪岩？会不会有什么言人的谋诡计在内？这最后的一想法，便只有上海人才有，因为西风东渐以来，上海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样，譬如保险、纵火烧屋之外，人寿保险亦有意想不到的情节，而且往往是在穷人上打主意，有人认丐作父，迎归奉养，保了额的寿险，然后设计慢谋杀的法，致之于死，骗取赔偿。这“新闻”已数见不鲜，所以阿利自然而然会有此疑虑。

不过，再多想一想，亦不至于，因为自问没有什么可以令人凯觎的。但最后的一怀疑，却始终难释，这张绿绿的纸，是啥名堂？何以能值三千两银？

原来古应带来的是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，上面除了行名是中国字以外，其余都是蟹行文。阿利知钱庄的庄票，却从未见过外国银行的支票，自然困惑万分。

古应当然能够了解他呆若木的原因。事实是最好的说明“阿利！”他说“我们现在就到外滩去一趟，你在汇丰照了票，叫他们开南市的庄票给你。”南市是上海县城，有别于北面的租界的一称呼。原来是外国银行的支票，阿利又惭愧，又兴奋，但人情世故他也懂，总要说几句客气话，才是人的理，想一想答：“古老爷，这样大的一笔数目，实在不敢收。请古老爷陪了老爷一起来吃中饭，等阿彩见过了胡老爷再说。”

“谢谢你们。胡老爷今天有事，恐怕不能到你们那里吃饭。你先把支票收了，自己不去提，托钱庄代收也可以。”古应问：“你们是同哪一家钱庄往来的？”

“申福。”

“喔，申福，老板姓朱，我也认识的。你把这张票轧到申福去好了。”这一下越见到其事真实，毫无可疑。但老同和与申福往来，最多也不过两三百两银，突然轧一张三千两的支票，事突兀，倘或申福问到，这张票怎么来的？应该如何回答？

“怎么？”古应看到他怪气的神情，有些不大兴“阿利，莫非你当我同你开玩笑？”

“不是，不是！古老爷，你误会了，说实话，我是怕人家会问。”

这一下倒提醒了古应。原来他替胡雪岩与洋人打，购买军火，以及他自己与洋商有生意往来，支付货款，都开外国银行的支票，在钱庄里的名气很大，他的英文名字叫William，昵称Billy，那些喜“寻开心”的“洋行小鬼”连他的姓在内，替他起了个谐音的外号叫“”申福钱庄如果问到这张支票的来历，阿利据实回答，传去说胡雪岩的钱庄倒了人家的存款，自己依旧大肆挥霍，三千两银还一个人情债，简直毫无心肝。这对胡雪岩非常不利，不能不慎重考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