璋行了礼，然后转：“雪翁，你请这面坐！”说着，他占了胡雪岩原来的位置，将上首留给胡雪岩。

“不，不！晓翁请上坐。”

两人辞让了好一会，刘秉璋忍不住发话：“细节上不必争了。雪翁就坐在这面，说话比较方便。”

听得这话，胡雪岩方始在靠迎刘秉璋的东首椅上坐了下来，向对面的德馨问：“我帐目已经带来了，是否现在就呈上刘大人？”

“是，是，我看现在就上呈吧！”

胡雪岩便起将置在一旁的一厚叠帐簿，双手捧起，送上炕床，德馨也站起来帮着。帐傅一共六本，第一本是阜康钱庄连各地分号的总帐，第二本是二十九家当铺的档手及架本数目清帐，第三本是所有田地一万一千亩，座落的地及田地等则的细帐，第四本是丝茧存货数量地的清册，第四本是杂项财产，包括胡庆余堂药店在内的目录，第五本是私人财产清单，第六本便是存名册。但各钱庄所开的银票，列在第一本之内。

刘秉璋只略翻一翻，便即搁下，等胡雪岩与德馨归座以后，他才问：“雪翁这六本帐的收支总数如何？”

“照帐面上来说，收支相抵，绰绰有余，不过欠人是实数，人欠就很难说了。”

“所谓‘人欠’；包括货在内。”德馨补充着说：“雪翁的丝茧，因为跟洋人斗法的缘故，将来只怕必须之以‘拍卖，一途，能收回多少成本就很难说了。”

“何谓‘拍卖’？”

“这是外国人的规矩。”胡雪岩说：“有意者彼此竞价。由底价叫起，只要有两个人价，就一路往上叫，叫到没有人竟价，主持人拍一拍‘惊堂木，，就算敲定了。”

“这样说，洋人可以勾通好，故意不竞价。”

“不但故意不竟价，甚至不价，那一来就只好把底价再往下压。”

“照此而言，雪翁的丝茧值多少银，本无从估计？”

“是！”“难。”刘秉璋转脸问：“晓翁看，应该如何理？”

“只有先公后私，一步一步清理。”

“也只好如此。”刘秉璋说：“现在朝廷的意思还不知，我亦暂时只能在‘保’二字上尽力。”他又问：“雪翁，一时不会离开杭州吧？”

这句话问来的暗着有监视他的行踪的意味在内，胡雪岩略想一想，决定据实而陈。

“回大人的话，职想到上海去一趟，能够让丝茧不至于拍卖，于公于私，都有好。”

“呃，你要去多少时候？”

“总得半个月。”

刘秉璋微微颔首，视线若不经意似地转向德馨，却带着一戒备与征询的神。然后又转过脸来说：“雪翁，这半个月之中，万一有事一定要请你来面谈，怎么办？”

胡雪岩还没有想到这一，一时愣在那里，无从答言，不想德馨却代他回答了。

“如果有这样的情形，请大人告诉我就是。”

“好！”刘秉璋很快地答应：“雪翁，你你的正经去吧！但望这半个月之中，你能料理一个眉目来，只要公款不亏，私人不闹，我又何必多事？”

“是，是。”胡雪岩站起来，垂手哈着腰“多仗大人成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