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他的来源如何？虽与胡雪岩无关，但因此使得阜康的倒闭更成了大新闻，对他大为不利。但这亦是无可奈何之事，胡雪岩只有丢开它，细想全盘帐目以后的情形。

帐都了，清理亦无从清理起。不是吗？胡雪岩这样转着念，突然神一振，不可思议地、竟有一无债一轻之。

这理是很明白的，全帐目，等于全财务，当然也就了全债务，清理是公家的责任，当然，这在良心上还是有亏欠的，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。

不过，胡雪岩还存着万一之想，那就是存在上海、天津的大批丝货，能够找到一条路。来偿还全债务；这件事，虽托了古应，但他的号召力不够，必得自己到上海，在古应协助之下，才有希望。照这个想法来说，他全帐目，债务由公家来替他抵挡一阵，等于获得一段息的时间，得以全力在丝货上作一番挣扎。

这样一想，他的多日来的忧烦与萎靡，消失了一半，级着鞋，悄悄到房里去找螺蛳太太。

她也忙了半夜，睡不过一个多时辰。胡雪岩揭开帐，一香，直扑鼻观，螺蛳太太鼻息微微，睡得正酣，胡雪岩不忍惊醒她，轻轻揭开丝棉被，侧睡下，不惊醒了螺蛳太大，一翻朝里，中说：“你真是不晓得死活，这里候还有心思来缠我。”

胡雪岩知她误会了，忍不住好笑，而且心境不同，也比较有兴来开玩笑了，便扳着螺蛳太太的依旧圆温的肩说：“这就叫吃着黄连弹琴，苦中作乐。”

“去！去！哪个同你作乐？”话虽如此，却回过来了，而且握住了胡雪岩的手。

“我刚刚想了一想。”胡雪岩开始谈正事“我见了刘中丞，请他替我一肩担待。我正好脱到上海去想办法。你看我这个盘算怎么样？”

听得这话螺蛳太太睁开双，坐起来，顺手将里床的一件袄披在上，抱着双膝，细细恩量。

“他肯不肯替你担待呢？”

“不肯也要肯。”胡雪岩说：“帐就是产，原封不动捧去，请他看了办。”

“你说产？”螺蛳太太问：“我们连安之都没有了。”

“那当然不是。”胡雪岩说：“我跟你来商量的，就是要个界限来。”

“这个界限在哪里？”

“在”胡雪岩说：“在看这样东西，是不是居家过日少不了的，如果是，可以留下来，不然就是财产，要开帐，要去。”

“这哪里有一定的界限，有的人情茶淡饭，吃得蛮好，有的没有吃不下饭。你说，怎么来分？”

“当然这里的伸缩，也蛮大的。”

螺蛳太太沉不语。她原来总以为只是胡雪岩的事业要去，私财除了金块、金条、金叶以及现银以外，其他都能不动。照现在看，跟抄家也差不多了。

一想到“抄家”心里发酸，不过她也是刚明达一路人，仍能忍住泪想正经。只是想来想去，想不一个绪来，因为细摆饰、动用家、一切日常什，诚如胡雪岩所说的伸缩很大，似乎每一样东西都必须评估一番，才能区分。

“这样一片家业，哪里是即时之刻，开得帐目来的？”螺蛳太太说：“我看只有两个办法，一是同刘抚台声明，私财的帐目太琐碎，一时没法开得周全，一个是只开大数，自己估个价，譬如说红木家几堂，大统多少件，每一项下面估个总数。”

“我看照第二个办法比较好。”

“不过，估价也很难，譬如说我们的住房，你倒估估看。”

“这只有把造价开上去。数目也好看些。”

为了求帐面好看，不但房照造价开，其他一切亦都照买的价钱开列。第二天又忙了大半天，诸事齐备，胡雪岩去看德馨，约期晋见巡抚刘秉璋。

“最好是在今天晚上。”他说“这不是啥有面的事，最好少见人，而且，晚上可以穿便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