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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变起不测(5/7)

“你看,阿,”月如将声音压得极低“要不要?”

“什么要不要?”

“我是说会不会”

“会不会倒下来是不是?”阿摇摇“恐怕难说。”

“会倒?”月如吃惊地问:“真的?”

“你不要这样!”阿白了她一“螺蛳太太最恨人家大惊小怪。”

月如也自知失态,改用平静的声音说:“你从哪里看来的,说不定会倒?”

“人心太坏!”

话中大有文章,值得打听,但是来不及开,月如家的一个老妈赶了来通知,唐韶要她赶回家。

“那几张当票呢?”唐韶问。

月如开了首饰箱,取一叠当票,唐韶一张一张细看。月如虽也认得几个字,但当票上那笔“鬼画符”的草书,只字不识,看他捡三张摆在一边,便即问说:“是些啥东西?”

原来唐韶在公济典舞弊的手法,无所不用其极,除了在满当货上动手脚以外,另外一是看满当的日期已到,原主未赎,而当珍贵,开单府里“十二楼”中的姨太太,或许看中了要留下来,便以“挂失”为名,另开一张当票。此外还有原主卖,或者来路不明,譬如“扒几手”扒来,甚至小偷偷来的当票,以极低的价钱收了下来,都给月如保,看情形取赎。

这捡来的三张,便是预备赎取的,一张是一枚帽,极大极纯的一块波斯祖母绿,时价值两千银,只当了五百两;一张是一副银台面,重六百两,却当不得六百银,因为回炉要去掉“火耗”又说它成不足,再扣去利息,七折八扣下来,六百两银减掉一半,只当三百两,可是照样打这么一副,起码要一千银

第三张就更贵重了,是一副钻镯,大钻十二、小钻六十四,不算镶工,光是金刚钻就值八千两银,只当得二千两,是从一个小贼那里八两银买来的,第二天,原主的听差气急败坏来挂失,唐韶亲自接待,说一声:“实在很对不起,已经有人来赎走了。”拿当票来看,原主都说“不错”但问到是什么人来赎的?又是一声:“实在对不起,不晓得。”天下十八省的当铺,规矩是一样的,认票不认人,来人只好垂丧气去回复主人。

“这三张票料理。”唐韶说“阜康存了许多公款,从钱塘、仁和两县到抚台衙门,都有权来封典当,不赎来,白白葬送在里面。”

“阜康倒了,跟公济典有啥关系?”

“亏你问得话!只要是胡大先生的产业都可以封。”说完,唐韶匆匆忙忙地去了。

月如送他到门,顺便看看闹。她家住在后街,来往的人不多,但前面大街上人声嘈杂,却听得很清楚,其中隐隐有鸣锣喝之声,凝神静听,果然不错,月如想起刚才唐韶说过的话,不由得一惊,莫非府真的来封阜康钱庄与公济典了?

她的猜测恰好相反,由杭州府知府吴云陪着来的藩司德馨,不是来封阜康的门,而是劝阜康开门营业。

原来这天上午,螺蛳太太照谢云青的建议,特地坐轿到藩司衙门去看德藩台的妾。相传这座衙门是南宋权相秦桧的住宅,又说门前两座石栏围绕的大池,隐藏着藩库的门,池中所养的大鼋,杭州人称之为“癫鼋”便是用来看守藩库门的,这些传说,虽难查证,但“藩司前看癞鼋”是杭州城里市井中的一景,却是亘亘数十年不改。螺蛳太太每次轿经过,看池边石栏上,或坐或倚的人群,从未有何觉,这天却似乎觉得那些闲人指指,都在说她:“喏,那轿里坐的就是胡大先生的螺蛳太太。财神跌倒,变成赤脚,螺蛳太太也要抛面来求人家了。”

这样胡思想着,她心里酸酸的,突然觉得眶发,赶拭去泪,自把心定下来,自己对自己说:不要的!无论如何自己不可先摆着急的样

于是她将平日来了以后的情形回忆了一下,警惕着一切如常,不能有甚异样的态度。

由于她那乘轿格外华丽,更由于她平时手大方,所以未侧门以前,不待执帖家人上前通报,便有德藩台的听差迎了来,敞开双扉,容她的轿沿着正厅西面的雨,在下轿。

德藩台的妾,名叫莲珠,在家行二,她们是换帖妹,莲珠比螺狮太太大一岁,所以称之为二,莲珠唤她四妹,来迎接时,象平时一样,彼此叫应了略作寒暄,但一屋尚未坐定,莲珠的神情就不一样了。

“四妹,”她执着螺蛳太太的手,满腹疑惑地问:“是怎么回事?一早听人说,阜康不开门,我说没有的事。刚刚我们老爷来,我问起来才知上海的阜康倒了,这里挤满了人,怕要事。我们老爷只是叹气,我也着急,到底要不要?”

这一番话说得螺蛳太太心里七上八下,自己觉得脸上有发烧,但力持镇静,不过要想象平时那样有说有笑,却怎么样也办不到了。

“怎么不要?一块金字招牌,亮来不容易,要脏它很方便。”螺蛳太太慢条斯里地说:“怪只怪我们老爷在路上,上海、杭州两不接。我一个女人家,就抛面,哪个来理我?说不得只好来求藩台了。”

“以我们两家的情,说不上一个求字。”莲珠唤来一个丫说:“你到中门上传话给阿福,看老爷会客完了,上请他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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