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难缠的人，如今才知并非如此。

到得夕西下，该置办的东西都办齐了，帐款都归宓本常结算，首饰随携带，其余品，送到阜康钱庄，凭货取款，自有随行的小徒弟去料理。

“罗四太太，辰光不早了，我想请你同瑞姑娘到虹去吃一顿大菜。”宓本常又说：“今天月底，九月初三好日，喜事要连夜筹备才来得及；我们一面吃，一面商量。”

多谢、多谢。吃大菜是心领了。不过商量办喜事倒是要的。我把你这番好意，先同应说一说，你晚上请到古家来，一切当面谈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，好！这样也好。”

宓本常还是将螺蛳太太与瑞香送回家，只是过门不而已。

螺蛳太太见了古应，自然另有一说法，她先将宓本常是为了“信用”、“教客好放心”才在汇丰存了一笔款的解释说明白，然后说：“他这样，固然不能算错，不过他对朋友应该讲清楚。这一，他承认他不对；我也好好说了他一顿。”

“这又何必？”

“当然要说他。世界上原有一人，你不说，他不晓得自己错；一说了，他才晓得不但错了，而且大错特错，心里很难过。宓本常就是这样一个人，为了补情认错，他说九月初三的喜事，归他来办；回他来商量。”螺蛳太太接着说：“夫，你亦不必同他客气。我再老实说一句：他是大先生的伙计，你是大先生的好朋友，要他来当差，也是应该的。”听得这一说，古应惟有拱手称谢。但也就是刚刚谈完，宓本常已经带着人将为瑞香置办的衣等等送到；见了古应，笑容满面地连连拱手。

“应兄，恭喜、恭喜。九月初三，我来效劳；日太，我不敢耽误工夫，今天晚上在府中叨扰，喜事该怎么办？我们一路吃、一路谈，都谈妥当了它；明天一早就动手，尽两天办齐，后天闹闹吃喜酒。”

见他如此心，古应既动。又困惑——困惑的是，宓本常平时人，不是这个样的；莫非真的是内疚于心，刻意补过。

心里是这样想，表面上当然也很客气“老宓，你是个大忙人，为我的事，如此费心，真正不安，不敢当。”他说：“说实在的，我现在也没有这闲心思，只为内人促、罗四太太的盛意，不得不然，只要象个样，万万不敢铺张。”“不错，总要象个样。应兄，你也是上海滩上鼎鼎大名的人，喜事的场面不可以太俭朴，不然人家背后会批评。

原是一桩喜事，落了些不中听的闲话，就犯不着了。”这话倒提醒古应了。七姑是最讨厌闲言闲语的，场面过于俭朴，就可能会有人说：“古应不敢铺张；因为讨小老婆的场面太闹了，大老婆会吃醋。”倘或有这样的一说法，传到七姑耳朵里，她会气得发病。

这是非同小可的一件事，古应很谢宓本常能适时提醒，让他有此警惕。因而拱着手说：“老宓，你完全是护我的意思，我不敢不听，不过到底只有两天的工夫预备，也只好适可而止。”

“当然、当然，一定要来得及。现在第一件要的是，把请客的单拟来。你的游一向很广，起码也要请个十桌八桌，我看要另外借地方。”

“不，不！那一来就没有止境了。请客多少只能看舍间地方大小而定。”

于是细细估量，将内外客厅、书房、起坐间都算上，大概只能摆七桌，初步决定五桌男客，两桌女客。“本来天井里搭篷，还可以摆四桌，那一来‘堂会’就没地方了。”宓本常说：“好，准定七桌，名单你开，帖我叫我那里的人来写，至晚明天下午一定要发。菜呢，你看用哪里的菜？”

请你斟酌，只要好就好。”

“不但要好，还要便宜。”宓本常又问：“客人是下半天四五钟前后就来了，堂会准定四钟开场，到晚上九钟歇锣，总要三档节目；应兄，你看，用哪三档？”“此我亦是外行，请你费心提调。”

“我看？”宓本常一面想，一面说：“先来档苏州光裕社的小书；接下来一档术，日本的女术师天胜娘又来了，我今天就去定好了；压轴戏是‘东乡调大戏’，蛮闹的。”

古应称是，都由宓本常作主。等他告辞而去，古应将所作的决定告诉七姑，她却颇有意见。

“我看堂客不要请。”她说“请了，人家也未见得肯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