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末贾宝玉你总也知？”

“贾宝玉、林黛玉、薛宝钗、王凤都听说过的。”“袭人呢？”

“不是怡红院里的丫？”

“不错。袭人姓，她的哥哥叫自芳，也是要来赎他妹妹，袭人就说，当初是家里穷，把我卖到贾家，即然如此，何苦现在又要把我赎回去？我想，你也可以这样跟你哥哥说。如果他说，现在把你回去，是为你着想；你就问他当初又何以不为你着想！看他有什么话说？”

“嗯，嗯！”瑞香答应着“我就这样同他说。”“当然。我们还要送聘金。”

“这一层，”瑞香抢着说：“同我们老爷谈好了。”无意中改了，名分就算从此而定了。

胡雪岩去看邵友濂扑了个空，原来这天李鸿章从合到了上海，以天后为行馆，邵友濂必须终日陪待在侧，听候驱遣。

非常意外的，胡雪岩并未打算去看李鸿章；而李鸿章却派人送了一封信到转运局去邀胡雪岩，请他第二天上午相晤；信中并且说明，是为了“洋药”加税一事，有些意见想请他转达左宗棠。

“洋药加税，左大人去年跟我提过。我还不清其中的来龙去脉，李合明天跟我谈起来，一问三不知，似乎不大好。”胡雪岩问古应：“我记得你有个亲戚是土行大老板，他总清楚吧？”

他所说的是古应的远房表叔，广东州人，姓曾，开一家烟土行，牌号就叫“曾记”规模极大，曾老板是名副其实的“土财主”古应跟他不大有来往，但为了胡雪岩，特地到南市九亩地去向他请教。

“实不相瞒，你问我，我还要问人。我们帐房吴先生最清楚。”曾老板说：“胡大先生，我久已仰慕了，不过攀不上；应，你晓得的，我一个月吃三回鱼翅，今天碰得巧，能不能请胡大先生来吃饭，由吴先生当面讲给他听，岂不省事？”“不晓得他今天晚上有没有应酬？”古应因为胡雪岩不大愿意跟这些人来往，不敢代为答应，只说：“我去试试看。”

于是曾老板备了个“全贴”古应带回。胡雪岩有求于人，加以古应的情，自无拒绝这理，欣然许诺，而且带了一份相当重的礼去，是一支极大的吉林老山人参。

曾老板自是奉如上宾，寒暄恭维了好一阵，将帐房吴先生请了来相见，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；谈起来才知是秀才，在这烟土行当帐房，似乎太委屈了。

“鸦片是罂粟熬炼来的。罂粟，中国从古就有的，在四川，苏东坡四川人，他的诗：‘人劝饮苏，童能煎罂粟汤’，汤里加，是当调肺养胃的补药服的。”

“到底是秀才。”胡雪岩说：“一开就是诗。”“吴先生，”古应说“我们不必谈得这样远，光说的鸦片好了。”

鸦片，最早在明朝成化年间；到万历年间，规定要收税，是当药材用的，鸦片治痢疾，万试万灵。

不过明末清初，鸦片是犯禁的，而且当时海禁甚严鸦片亦很少，到了康熙二十三年，放宽海禁，鸦片仍准当作药材，收税不多，每十斤征税两钱银。以后鸦片的人慢慢多了，雍正年间，曾下禁令。有句俗语：“私盐愈禁愈好卖”鸦片亦是如此，愈禁得严，走私的愈多；从乾隆三十八年起，英国设立东印度公司，将鸦片贸易当作国家的收，走私的情形就更严重了。

走私的结果是“白的换黑的”鸦片，白银。

乾隆三十年前，的鸦片不过两三百箱，末年加到一千箱；光初年是四千箱，十年工夫加到两万三千多箱，至于私运白银，光三年以前，不过数百万两，到光十八年增加到三千万两，这还是就广东而言，此外福建、浙江、山东、天津各海亦有数千万两，国家命脉所关，终于引起了鸦片战争。

“至于正式开禁税，则在咸丰七年。”吴秀才说“当时是闽浙总督王懿德，说军需要，暂时从权，朝迁为了洪杨造反，只好允许。第二年跟法国定约。每百斤收税三十两，鸦片既然当作药材，所以称‘洋药’；在云南、四川产的，就叫‘土药’，不论洋药、土药在内地运销，都要收厘捐，那跟税无关。”

但左宗棠却认“税”跟“厘”实际上是一回事，主张寓禁于征，每百斤共收一百五十两。胡雪岩拿这一向吴秀才请教，是分开征收的好，还是合并为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