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事，一个照料不到，生了“蚕瘟”或者其他疾病，一年衣就要落空了。所以明知该早办涉，也只好暂且抛开。

“应，”悟心问：“你问这件事，总有缘故吧？”“当然，我就是为此而来的，他受上海怡和洋行之托，在这里收丝；放风声去，说到时候怕不能丝，说不定有场官司好打，闹成‘教案’。人家规规矩矩生意的外国人，不喜闹教案，想把定洋收回，利息也不必算了。我就是代怡和来办这件事的。”

“难！人家预备闹教案了，存心耍赖，恐怕你他不过。”“他不能不讲理吧？”

悟心沉了一回说：“你先去试试看，谈不拢再说。”看这情形，悟心似乎可以帮得上忙，古应心便宽了：向雷桂卿说：“我们明天一早城；谈得好最好，如果他不上路，我们回来再商量。”

“好！”悟心接：“今天老佛婆不在庵里，明天我叫她好好几样素菜，请雷先生。”

话虽如此，由小玉下厨整治的一顿素斋，亦颇致味；加以有自酿的百果酒，香俱佳，雷桂卿陶然引杯，兴致极好。古应怕他酒后失态，不让他多喝；匆匆吃完，告辞回船。

到了第二天清晨，正待解缆城时，只见两乘小轿，在板前面停住，轿中来两个白面书生，仔细看时，才知是悟心跟小玉。

由于她们是易装来的，自以不公然招呼为宜，古应只担心她们穿了内里满棉的靴，步履维艰，通过晃起伏的板会事，所以亲自帮着船案，把住伸到岸上作为扶手之用的竹篙，同时不断警告：“慢慢走，慢慢走，把稳了！”

等她们师徒战战兢兢地上了船，迎舱中，古应方始问：“你们也要城？”

“对！”悟心波四转“这只船真漂亮，坐一回也是福气。小玉，你把纱窗帘拉起来。”

船窗有两层窗帘，一层是白带纹的外国纱，一层是紫红丝绒，拉起纱帘，舱中仍很明亮，但岸上及别的船却看不清舱中的情形了。

于是悟心将那帽后缀着一条假辫的青缎瓜帽摘了下来，晃了两下，原来藏在帽中的长发便都披散下来；然后坐了下来，脱去靴，轻轻着脚趾。

这样的行径，不免予人以风放诞的觉。古应不以为奇，而雷桂卿却是初见，心中不免兴起若绮想。“你知我城去什么？”悟心问说。

“我也正要问你这话。”古应答说：“看你要到哪里，我叫船老大先送你。”

“我哪里也不去，等下，我在船上等你们。”悟心答说：“你们跟赵宝禄谈妥当了最好，不然，我替你们找个朋友。”原来是特为来帮忙的，雷桂卿愈发觉得悟心不同凡俗，不由得说：“悟心师太，你一个家人，这样心，真是难得。”

“我也不算家人，就算了家，人情世故总还是一样的。”

“是、是。”雷桂卿合十说：“我佛慈悲！”那样有稽，大家都笑了。

说笑过了，古应问；“你要替我找个怎么样的朋友？”“还不一定，看哪个朋友对你们有用，我就去找哪个。”

此言一，不但雷桂卿，连古应亦不免惊奇，看来悟心游广阔，而且神通广大，但这份关系是如何来的呢？

雷桂卿心里也存着同样的疑问，只是不便；悟心却很大方，从他们脸上，看到他们心里，笑笑说：“你们一定在奇怪，我又不是湖州人，何以会认识各式各样的人？说穿了，不足为奇，我认识好些太太，都跟我很谈得来，连带也就认识她们的老爷了。”

“喔，我倒想起来了。古应问：“昨天你就是到黄太太那里去了？”

“是啊。”悟心答说：“这黄老爷或许就能帮你的忙。这黄老爷是——”

这黄老爷单然一个毅字，是个候补知县，派了在湖州收竹木税的差使。同治初年曾国藩派遣幼童赴时，他是随行照料的庶务，在国住过半年，亦算通洋务，所以湖州府遇到有跟洋人打的事，不知府还是知县都要找他；在湖州城里亦算是响当当的一个人。

“那太好了。”古应很兴地说：“既然替湖州府帮忙办洋务，教会里的情形一定熟悉，赵宝禄不能不买他的帐。悟心，你这个忙帮得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