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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1(4/7)

老主人的姬妾,年纪有比“少爷”、“少”还轻的,老主人下世,既不能下堂求去,又嫌在家拘束,往往由小主人斥资造一座家庵,置百十亩良田,供她长斋礼佛,带发修行。惟独这座莲池舍的“住持”原是苏州自立门的一个名,只为先后结过两个已论嫁娶的恩客,一个病故,一个横死,勘透情关,造了这座莲池舍,奉莲池大师的“净土宗”忏悔宿业。

这法名悟心的住持,在家时,便以豪善应酬驰名于十里山塘;了家,本难改,有谈得来的男客,一样接待在庵里住,但不能动绮念。倘不知趣,她有王熙凤收拾贾瑞的手段,叫人吃了哑亏而无可奈何。

古应是当她在风尘中时,便曾有一面之缘,第一回到南浔来,听人谈起,特地来访。古应文雅而风趣,肚里的“杂货”很多,谈什么都能谈个名堂来,加以善于贴,在丛中是到迎的客人;到了“方外”亦复如是,悟心跟他很投缘,第一次作客莲池以后,约以后到南浔来,一定要以她这里为居停,不过这一回却有负悟心的好意了。“小玉,”古应向应门的女说:“这位是雷三爷。”“雷三爷请。”小玉一面关门,一面问:“古老爷,怎么不先写封信来?”

“临时有事才决定到湖州来一趟。”古应:“你师父呢?那只哈叭狗怎么不见?”

悟心有条善解人意的哈叭狗,每回听到古应的声音——哪怕是脚步声,都会摇着项下的金铃,蹒蹒跚跚地跑来向他摇尾大吠;此时声息全无,所以他诧异地问。“师父让黄太太请了去了。”小玉答说:“大概也快回来了,请到师父的禅房里坐。”

悟心的禅房是一座五开间的敞轩,正中铺着佛堂,东首是两间打通的客座,收拾得纤尘不染。小玉肃客落座,随即便有一个十二三岁与小玉般打扮的小姑娘,走来奉茶。

“是你的师弟?”古应说“去年没有见过。”“今年正月里来的。”接着便叫:“阿文,这位古老爷,这位雷三爷。”

阿文腼腼腆腆地叫了人,向小玉说:“三师兄,老佛婆说师父今天在黄家,总要吃了斋才回来,她也要回家看孙去了。”

古应这里的情形,所以懂她的意思,老佛婆烧得一手好素菜;这天不在庵里,回款客的素斋,便无着落,特意提醒小玉。

因此,古应不等小玉开,先抢着说:“我们不在这里吃饭。船菜还多得很,天气了,不吃坏掉也可惜。喔,还有,这一回我不能住在你们这里,我同雷三爷回船去睡。”“古老爷,”小玉微笑:“都等我师父回来了再说。”

古应,问些庵中近况。不一会阿文来上心;家庵中的小吃,一向讲究质地,不重形式,端来的枣泥方糕,不甚起,但上才知香甜无比,本以初次作客,打算浅尝即止的雷桂卿忍不住一连吃了三块。

吃得一饱,正待告辞,悟心翩然而归,一见便有惊喜之;等古应引见了雷桂卿,少不得有一番客。雷桂卿看她三十五、六年纪,丰神淡雅,但偶尔秋波一转,光如闪电,别有一摄人的力,雷桂卿不由得心旌摇摇。

及至悟心与古应说话时,开来,让雷桂卿大惊异,悟心竟是直呼其名:“应!”她问“你不说二月里会来吗?何以迟到现在?”

“原来是想给胡老太太拜寿以前,先来看看你,哪知一到杭州就脱不了。”

“这话离奇。”悟心说:“胡老太太生日,前后七天,我早就听说了。今天还在七天当中,你怎么倒脱了呢?”“那是因为有事要办。”古应:“有个人,不知听说过没有?赵宝禄。”

“你跟我来打听他,不是问于盲吗?”

“听你这么说,我大概是打听对了。”古应:“你们虽然不同,不过都是名人,不应该不知。”“我算什么‘名人’?应,你不要瞎说!让雷先生误会我这莲池舍六不净。”

“不,不!”雷桂卿急忙分辩:“哪里会误会。”“我是说笑话的,误会我也不怕。雷先生,你不必介意。”

悟心转脸问:“应,你打听赵宝禄为啥?”“我也受人之托。为生意上的事。”古应说:“这话说来很长,你如果对此人熟悉,跟我谈谈他的为人。”“谈到他的为人,最好不要问我。”接着便向外喊:“小玉,小玉!”等把小玉唤了来,她说:“你倒讲讲,你家婶娘信教的故事。”

小玉一时楞住了,不知如何回答;古应便提了一个:“我是想打听打听赵宝禄。”

“喔,这个吃教的!’小玉鄙夷不屑地说:“开耶稣,闭耶稣,骗杀人,不偿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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