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电报本，胡雪岩与德馨亲自动手，将码译好，夕已经衔山了。

“我本来不打算城，现在非回支一趟不可了。”胡雪岩说：“电报要送到上海去发，我派一个妥当的人去，叫他在上海等回电；如果是两三万银，我先替你垫。多了就犯不上了。”

“是，是。一切拜托，承情不尽。”

于是胡雪岩与德馨一起城，两人品秩相同，但胡雪岩曾赏穿黄褂，所以仪从较现任藩司的德馨更为煊赫；只是他的“脚牌”只作陈列之用，行只是前面一匹、后面四匹跟、八抬大轿的轿班，一共三班，换肩一胡雪岩的班，在家亦是“老爷”；一回家就会听见丫在喊：“老爷回来了，赶快打洗脚。”不过替胡雪岩抬力求虽是好差使，却很难当，因为既要快、又要稳，快到能跟着亦步亦趋；稳到轿中靠手板上的茶不致泼来。因此，两人虽是同时动，胡雪岩的轿于起步就领先，很快地将德馨在后抛得老远了。

回到元宝街，老远就看到张灯结彩，灯烛辉煌；但寿堂中却颇安静，因为既已排定贺寿的日期，除了极少数的至亲以外，不会有人贸然登堂。胡雪岩下了轿，在寿堂中略作寒暄，随即着手理德馨谋官之事。

正唤来得力的家人在代时，只风见螺蛳太太扶着一个小丫的肩，悄然而至；看到胡雪岩有来，她远远地在一张丝绒椅上坐了下来。

“你明天一大早就动，在上海等消息，等北京的回电一到，上赶回来，愈快愈好。”

等家人答应着走了，螺蛳太太一面起走近来，一面问：“你不在灵隐陪老太太、怎么回城来了？”“了两个总督的缺，连带就会两个巡抚的缺，德晓峰想一个，我只好城来替他料理。”说到这里，胡雪岩发觉螺蛳太太神有异，定睛看了一下问：“怎的，你哭过了？”“不要说！老太太的好日，我哭什么？”螺蛳太太接着问：“客人来得多不多？”

“该来的都来了。”胡雪岩说：“三品以上的官，本来没有多少，从明天起就要一天比一天忙了。我最耽心后后天，大家都说要去看闹，不晓得会不会有啥笑话闹来？”原来贺寿的日期，已经重新安排，第三天到外宾。“洋人拜寿”这四个字听起来，就会逗人好奇，都说不知洋人拜寿是怎么个样，是磕还是作揖？吃寿面会不会用筷；不会用用啥？叉叉不住，只怕要用手抓。诸如此类等着看笑话的议论，不免使胡雪不安，怕闹笑话来失面。“喔，”螺蛳太太倒被提醒了“有份礼在这里，你倒看看。”说着，例向窗外喊一声：“来人！”

来的是螺蛳太太的亲信大丫瑞香：她已经听到了螺蛳太太的话，所以门便说：“洋人送的那份礼，送到老爷书房里去了。”

胡雪岩心想，这个把月来，所收的寿礼，不知凡几？独独这份礼送到他书房，可知必有来历，便即问说：“是哪个送的？”

“我也清楚。”螺蛳太太说：“是拱宸桥海关送来的，我想你来看，有份全帖在那里，你一看就晓得了。”“好！我到书房里去看。”

“对！外面要开席了，我也要去照个面，敷衍敷衍。你呢？在哪里吃？”

“太累，吃不下什么，吃粥吧。”

“老太太的寿面不能不吃。”螺蛳太太转脸吩咐：“瑞香，你关照小厨房下碗汤银丝面，汤太，要把浮油撇净。”于是主仆三人各散，胡雪岩一个人穿过平时就沿路置灯、明亮好走的长长的甬，来到他的书房镜槛阁。

这镜槛阁是园中一胜，前临平池，后倚假山，拾级而上时，那扶手是以铁杆为，外在景德镇定烧的，朱翠相间，形如竹节的瓷筒；阁中有一面极大的镜砖，将阁外平池、池中鸳鸯、池上红桥、池畔重杨，一齐镜中，这是仿北京玄武门外，什刹海畔恭亲王的别墅鉴园的规模所造，而巧过之。

胡雪岩得阁来，在镜砖面前站了一回，看远楼阁、近回廊，都挂着寿庆的灯彩，到影池，复又重生于有镜、镜中有镜、影中有影，疑真疑幻，全不分明了。正看得神时，听得有个的声音：“老爷，房门开了。”

胡雪岩抬看时，这个小丫仿佛见过，便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“我叫小梅。”“喔，你是新派过来的吗？”“不！我老早就在这里了。”

“老早在这里？为啥不常看到你？”胡雪岩一面说，一面踏书房，目一大堆礼；便顾不得跟小梅说话，先找全帖来看。

全帖的名是“教遇弟赫鹭宾”原来是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。此人在华二十多年，说得一极好的京腔，也识汉文；仰慕中华文化，兼且是朝迁的有的客卿，所以用他的英文名字的发音，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叫“赫鹭宾”

全帖以外还有礼单。寿礼一共四样，全喜瓷茶、一个装糖果的大银碗、整匹的呢料，另外一个老年人用的紫貂袖筒。

“来啊！”他心目中使唤的是专镜槛阁的两个大丫一巧珠、巧珍两姊妹；但来的却是小梅。

“两巧一巧都不巧。”小梅答说，：都跟老太太到灵隐去了。”

胡雪岩看她语言伶俐，料想也能办事，便即说：“你也一样。你去寻两个人来，把这四样东西搬到外面，叫人上送到灵隐给老太太看，说是…”

这要说赫鹭宾就是赫德，这位“洋大人”的也是红，那就太罗嗦了，怕传话的人说不清楚，所以停了下来。“老爷要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