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照料起居，这些话，无非自欺欺人而已。他说：及时行乐，这句话，要分两面来谈，一面是及时，娶妾就要娶得早；人到中年，形渐衰颓，当前，力不从心，不但自误，而且误人。一面是行乐，当然要娶妾，才有乐趣可言。大家听他说得诚恳，亦以诚恳相待，终于替他觅到了一个上海的名，国天香的赛金作妾。

于是另有一人叹：说少年创业，力过人，就是没有钱；及至创业已成，钱是有了，力却嫌不足，姬妾满，广田自荒，说不定还会上绿帽，人生憾事，莫过于此。

这些话提醒了刘不才，想起胡雪岩或许亦有此憾。因而打听，有没有好药，只壮，不伤。当时便有人指，北京鼓楼有一家小药店，可以买到外用的“狗膏药”药王，不似内服的药，竭泽而渔那样霸。不过这家小药店的主人，颇以制售此药为耻，须有跟他情很的人介绍，而且只特制，不零售。刘不才的人缘不错，居然找到了适当的介绍人，重金订制了一批。胡雪岩试用之下，床第之间，便就此放纵了。

“这是没法的事。”七姑说：“除非你想得开。”

这意思是，螺蛳太太可能容许胡雪岩另外纲妾来分她的她心里在想，自己是半正半侧的分，老太太固然信有加，大太太也能相安无事，但当家人难免为下人憎厌，倘或娶一房姨太太来，为人厉害，又为下人撺掇。联络大太太，不顾“先门为大”这个规矩，明枪暗箭，作对，虽不见得怕她，但免不了常常生气，这却是不可不虑的事。正在沉之时，七姑又开了：“去年秋天，应生了一场伤寒，病好调养，不能门，在家也实在无聊不过，请了个说书的‘堂会’来解闷，每天下半天两个钟；说的一书叫‘儿女英雄传’，讲女人家吃醋，实在有理。”“喔！”螺蛳太太问：“说书的怎么说？”

“他说：吃醋分会吃、不会吃两，每又分三等。不会吃醋的，吃得可笑、可怜、可怕，譬如—”

“七，”螺蛳太太打断她的话说：“不会吃的，就不要去谈它了。”

“好，讲会吃的，也分三等：叫常品、能品、神品。常品，也不必谈；先说能品，譬如说象你，一等一的人材，小爷叔再娶了一个来，就算能胜过你；只要你宽宏大量，声不动，而且照样关心小爷叔的饮起居，他心里存了个亏欠你的心，依旧是你得。这就是会吃醋的能品。”

螺蛳太太在想，照此说来，大太太就是个能品。只不知神品又是如何？心里转着念，中便问了来。“你问神品，说穿了也没有啥稀奇，象你这样能，起来也不费事，一句话：恩威并用！她安分守己，是好的，你比小爷叔还要她；她有不守规矩的地方，你尽说她、她。将来有了儿女，你比她生母还要知痛，还要会教训。那一来，上上下下哪个不服你？哪个不说你贤慧？这样吃醋，真吃得神了！”

七姑的话，句句打螺蛳太太心坎，而且别有领会。如今一家的主人，第一是“老太太”第二是“老爷”第三是“太太”第四才到她，除了下人，只有她的，而没有她的，倘或亲自经手挑选，替胡雪岩多娶几房姨太太，照七姑所说的，拿“恩威并用”四个字来调教，叫她们心服服，那时才真正显得当家人的威风气派。

这样想着，不自觉地在脸上绽开了笑容；七姑便也笑：“怎么样？四，你也想吃一吃这看不来是吃醋的醋？”

“只怕我不会吃。”螺蛳太太说：“七，你也帮我留意、留意。”

一听这话，七姑知她决心照她的话去了。本来是闲谈，即令有为她策划的意思，亦须从长计议，不她从善如，立刻就听信了！实在人意外。

转念到此，她顿肩沉重，俗语说的“若要家不和，娶个小老婆”象螺蛳太太这样的情形，实在少而又少：再说罗四是胡雪岩自己看中的，即令门以后不如意，也怪不到她上。现在不同了，意完全象是她的主意，将来倘有风波，从胡老太太起，都会怨她。因而不能不好好替螺蛳太太想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