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兴地说“这乌先生看起来很关心罗四，不晓得他看了她的新房，心里是怎么想？”

乌先生等七姑一走，从房看到摆设，在他心目中无一不新，无一不，想不到她如此阔气，只以有七姑这个初会面的堂客在，不便现于形，怕人家笑话他没有见过世面；此时就不再需要任何矜持了，毫不掩饰地显艳羡惊异的神态。

“罗四，我真没有想到，你年纪轻轻一个女人家，会闯这样一个场面来！上海我也来过两回，说实话，这样漂亮的房，我还是一回见。”他接着又说：“古家当然是有分的人家，房虽比你的大，不过没有你的新；摆设家也比你多，可惜有细有，有好有坏，不比你的整齐。”

听他这样夸赞，罗四心思有说不的舒服；人生得意之事，无过于从小相亲的熟人，看到此人肯争气、有息、青云直上，刮目相看。她此时的心情，亦大有衣锦还乡之，不过接着而来的觉，却是中不足的空虚。“房、家都不是我的，我哪里就到得了能这样摆场面的地步？”

这话在乌先生并不觉得全然意外，略想一想说：“就算是胡大先生替你置的，即使用了，就算是你的了。”“也不是他，是七姑的。”

“七姑？”乌先生诧异“你们罗家哪里跑来这样一位姑？”

“乌先生你缠到哪里去了？”罗四笑：就是古太太，娘家姓尤，行七，大家都叫她七姑；我叫她七。”“啊，啊，原来是她。”乌先生眨着想，越起越糊涂“那末，古家两夫妇，怎么叫胡大先生‘小爷叔’？上海人叫叔叔叫‘爷叔’，胡大先生怎么会是他们的小叔叔？”“其中有个缘故，我也是前几天才听七姑谈起，她的哥哥行五——”

罗四告诉他说，尤五是松江漕帮的当家。尤五的师父跟胡雪岩是朋友，情很厚。漕帮中人，极重家规，所以尤五年龄虽比胡雪岩大，却尊他为长辈，七姑和古应亦都跟着尤五叫胡雪岩为小爷叔。

“照姑说，松江的漕帮称为‘疲帮’。他们这一帮的漕船很多，是大帮，不过是个空架；所以当家的带帮很吃力，亏得胡大先生帮他们的忙。为此胡大先生在杭州到上海的这条路上很吃得开，就因为松江漕帮的缘故。”乌先生听得很仔细，一面听，一面在心里想他自己的事。他虽受托来媒，但仔细想想，不是什么明媒正娶，他这个媒人也没有什么面；所以一上抱定一个主张，如果罗四本人不甚愿意，或者胡雪岩的为人，在杭州以外的地方，风评不佳，那就说不得打退堂鼓了。此刻看来，自己一路上的想法，似乎都不切实际了。

既然如此，就不妨谈正事了。“罗四，”他说：“你晓不得，我这趟为啥来的？”

这样问法，罗四不免有些发窘，不过这是自己的终大事，不能因为羞于，以致成误会，所以很沉着说Ｚ：“是不是我娘有什么话，请乌先生来跟我说？”“是的。我原来的意思，你娘即使不能来，写信给你，也是一样；你娘不赞成。她的话也不理，写信问你，等你的回信，一来一去个把月，倒不如我来一趟，直接问信明白。”“娘要问我的是什么话？”

“问你对胡大先生怎么样？”

这一下，罗四的脸有些红了“什么怎么样呢？”她用埋怨来遮掩羞涩“乌先生你的话，说得不清不楚，叫我怎么说？”

乌先生在关帝庙设座卖茶，一天见过三教九的人不知多少，阅历甚丰，不过媒人却是第一次，因而有时不免因惑，心想，大家都说“媒人的嘴”是最厉害的，成败往往在一句话上；到底如何是一言丧、一言兴，却始终无法模拟。不想，此时自然就懂了—他在想：只要答一句：“胡大先生要讨你小。”罗四必然羞且恼，一怒回绝，好事就难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