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比人家晚，哪怕只不过晚一步，亏就吃得很大了。所以，我有个念，应，你看能不能托《申报》的访员帮忙？”

“是报行情过来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那，我们自己派人在天津，每天用密码发过来好了。”“那没有多少用。”胡雪岩说：“有的行情，只有访员才打听得到。而且，也不光是市面上的行情，还有朝廷里的行情。象去年冬天，李大先生的参案——”

“李大先生”是指李瀚章。七姑的情，外内细，一听谈到这些当朝大老的宦海风波，知有许多有关系的话，不宜为不相的人听见，传去会惹是非，对胡雪岩及古应都没有好，所以悄悄拉了罗四，同时还了个示意离席的。

“他们这一谈就谈不完了，我们到旁边来谈我们的。”罗四极其知趣，立刻迎合着七姑的意向说：“我也正有些－话，不便当着他们谈。七，我心里有发慌。”“为啥？”

罗四不即回答，将七姑拉到一边，在红丝绒的长“安乐椅”上并排坐了下来，一只手执着七姑的手，一只手只是摸着因酒而现红的脸。

“是不是不舒服？”七姑不安地问：“怎么好端端地，心里会发慌？”

“不是不舒服。”罗四仿佛很吃力地说“我梦也没有想到，忽然会有象今天这样一天，又遇见雪岩，又结识了七你；好比买‘把儿柴’的人家，说有一天中了‘白鸽票’，不晓得怎么好了。”

七姑虽是松东人，但由于胡雪岩的关系，也懂杭州话；罗四的意思是，升斗小民突然中了奖券，也就是拿穷儿暴富的譬喻，来形容她自己的心境。七姑觉得她的话很中听；原来就觉得她很好，这下便更对劲了。

不过要找一句适当的话来回答倒很难，所以她只是笑嘻嘻地说：“怎么会呢？怎么会呢？”

“怎么不会？我一个寡妇，哪里有过这又说又笑又吃酒的日。他要帮我开绣庄，你要请我逛堂；不要说今生今世，前世都不曾想到过的。”

踌躇满志之意，溢于言表，七姑当然看得来，抓住她一只手，合拢在她那双只见、不见骨的温手掌中，悄悄问：“罗四，他要帮你开绣庄，不过一句话的事，你的意思到底怎么样呢？”

罗四不答，低垂着，仿佛有难言之隐，无法开似的。

“你说一句嘛！愿意就愿意，不愿意就不愿意，勉不来的事。”

“我怎么会不愿意呢？不过，七，”罗四倏然抬“我算啥呢？”

“女老板。”

“本钱是老板，本钱又不是我的。”

七姑始而诧异，现成的老板，一大事，还有什么好多想的？继而憬然有悟，脱说：“那么是老板娘？”罗四又把低了下去，幽幽地说：“我就怕人家是这样想法。”

不说自己说人家，言外之意就很微妙了。遇到这时候，七姑就不会没遮拦了，有分寸的话，她拿把握住分寸，才肯。

“罗四，”她终于开探问了“你年纪还轻，又没有儿女，守下去没有意思嘛。”

在吃宵夜以前，罗四原曾谈过世，当时糊糊表示过，没有儿女；此时听七姑这样说，她觉得应该及时更正，才显得诚实。

“有个女儿。”她说：“在外婆家。”

“外婆在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