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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6/10)

看上面有题词:“外不泽,中不,受气独全,其音不窒不浮,品在佳竹以上。”字是墨迹,玉何能着墨?这就奇怪了。

“是纸箫,在福建。”朱铁说:“这是明朝的东西,制法现在已经失传。”

古应大为惊异,随手摆在一旁,表示中意要买;然后问:“老朱,你说哪样东西最难得?”

以稀为贵,最难得的自然值钱;朱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蟋蟀罐,用指轻扣,渊渊作金石之声;很满意地说:“不假,五百年前的东西。”

见此光景,古应好奇心起,接过那陶罐细看,罐四周雕镂人;罐底正中刻着“大明宣德年制”;另有一行小字:“苏州陆墓邹大秀敬造”但制作虽相当巧,毕竟只是个蟋蟀罐,经历四五百年,也不能就算值钱的古董。他不好意思直抒观,只好这样问说:“老朱,你说它好在哪里?”

“好在旧、在有土,火气尽脱,才不伤虫。古老爷,你总斗过蛐蛐吧?”

蟋蟀在北方唤“蛐蛐”南方亦有些称呼,古应虽不好此,但斗蟋蟀博彩,输赢极大,他是知的。“一场蛐蛐斗下来,银上千上万算;好蛐蛐说得难听些,真当它祖宗看待,上百两银一只宣德盆,又算得了啥?”古应暗暗咋“一只瓦罐,值一百两银?”他问。“是的,不过古老爷要,当然特别克己。”朱铁说:“四样东西,一共算二百两银好了。”

这不应该算贵,古应一语不发;从上掏来一个洋式的夹,取来一叠银票,凑好数目二百两,收起夹。朱铁在一旁看得很清楚,所有的银票都是阜康福所;当下灵机一动,惊喜地说:“原来古老爷的贵东家,就是‘胡财神’。”

胡雪岩被称为“胡财神”已有好几年了。

古应不便否认,只低声说:“老朱,你知就好。放在肚里!一张扬开来,这笔易就不成了。”“我知,我知。这事怎么好张扬?”

古应,关照老朱将四样古玩送阜康;自己坐着车匆匆城,赶到冰盏胡同贤良寺去作翻译。

贤良寺本来是雍正朝怡贤亲王的故居,屋宇洁、木扶疏,而且离东华门很近,上朝方便,所以封疆大吏觐述职,都住在这里。左宗棠下榻之,是其中最大的一个院落;另外开门,门站着七八名壮汉,服饰随便,举止率,形似厮养卒,但古应却丝毫不敢怠慢。原来左宗棠平洪杨、平捻平回,二十年指挥过无数战役,底下将校,百战余生,从军功上保到总兵、提督的不知凡几?但武人诚朴,颇有不愿赴任,而宁愿跟着左宗棠当差官,相从,不说破不知他们都有红、黄褂,甚至双翎。

一次,有个何总兵奉左宗棠之命,去见陕西藩司谈公事。这个藩司是满洲的世家。架极大,平时视属如仆从,呼来喝来,视作当然,因而都敬鬼神而远之,此人本来对外事不大明白;加以下疏远,对各方面的情形,更加隔,不知何总兵的;不过看在左宗棠的分上,接见时以平礼相待。只是心里有个想法:我是敬其上而重其下;你就该守着你的规矩,要谦虚客气才是。

何总兵全不理会“升炕”就升炕“上坐”就上坐,而且翘起二郎谈阔论旁若无人。藩司心里已很讨厌了,及至“端茶”送客,何总兵昂然直中门,将藩司抛在后,竟似以长官自居了。是可忍、孰不可忍?藩司震怒之余,第二天谒见左宗棠时,谈及此事,愤愤不平之意,还现于词。左宗棠笑一笑,将何总兵传了来训斥,他说:“你们自以为都死,立过战功,在我面前随意坐卧谈笑,固无不可。藩台大人是朝廷大员,制何等尊贵,你怎么可以放肆,当是在我面前一样,何以这样不自量。你现在赶快给藩台磕陪罪;不然藩台发了脾气,我亦没有这张脸替你再求情。”

何总兵答应一声,跪倒在地,磕请罪。过一会,左宗棠送客,藩司一中门就看到十几个红翎黄褂的武官手扶腰刀在那里站班,其中有一个就是何总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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