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真个不轻。倘或功败垂成，如何代？

兴念及此，胡雪岩失悔，何以会忘却“满饭好吃，满话难说？之戒？如今既不能打退堂鼓，就得全力以赴加行。所苦的是前还脱不得，因为日意格、德克碑与中国官场打，大至船厂计划，小至个人生活，都要找他接。在左宗棠，对洋人疑信参半；而有些话怕一说来，洋人憨直，当场驳回，未免伤他的分与威望，因而亦少不得胡雪岩这样一个居间曲曲转达的人。这就难了！左思右想，一时竟无以为答；坐在那里大大发楞。这是左宗棠从未见过的样，不免诧异；却又不好问得。主宾二人，默然相答；使得侍立堂下的戈什哈亦惊愕不止，因为平日总见左宗棠与胡雪岩见了面，谈笑风生，滔滔不绝，何以此刻对坐发呆？于是，有个左宗棠亲信的戈什哈上前问：“可是留胡大人在这里便饭？”

这下使胡雪岩惊醒了“不，不，多谢！”他首先辞谢“我还要到码去送客。”

“送什么人？”左宗棠问。

“福州税务局布狼。”

“喔，他到上海去。”

“是的。”胡雪岩答说“是驻上海的法国总领事白来尼找他谈公事。”

“谈什么公事？”左宗棠问：“莫非与船厂有关？”胡雪岩灵机一动，答说：“也许。”“那可得当心。”左宗棠说“洋人样多。日意格、德克碑办理此事，起先越过他们总领事，直接回国接；白来尼当然不兴。而此刻一切合同，又非白来尼画押不可；恐怕他会阻挠。”

“大人谋远虑，见得很是。我看——，”胡雪岩故意踌躇着“办不到的事。算了！”

“怎么？”左宗棠问：“什么事办不到？”

“我想最好我也走一趟；钉住布狼。只是这里不容我分。”

左宗棠摸着白短髭，沉了一会，徐徐说：“速去速回，亦自不碍。”听得这话，胡雪岩神一振“是！”他立即答说“我遵大人吩咐，速去速回。如果布狼谈的公事与船无关，不过三、五天功夫，就可以回福州。”

“好！”左宗棠说“你就请吧！我还有好些大事，跟你商量；尤其是那一百二十万银，一天没有着落，我一天心不安。”

胡雪岩这一次不敢再说满话了，只答应尽速赶回。至于在福州，唯一不放心的日意格与德克碑已萌退之意，恐事生周折，斡旋无人，以致决裂；而左宗棠却劝他不必过虑，同时拍担保，必定好言相劝，善为抚。如果有什么意见不能相合之，自会暂且搁下，等胡雪岩回到福州以后再说。得此保证，胡雪岩才算放心；回到寓，匆匆收拾行装，赶到码，与布狼同船，直航上海。

到上海第一件事是访古应密谈。

古应近年又有新的发展，是英商汇丰银行的买办；照英文译名，俗称“康白度”在银行中是华籍职员的首脑；名义上只是理帐目及一切杂务，其实凡与中国人的一切涉，大至接官场，小至雇用苦力，无不唯买办是问。而中国人上外国银行有业务接，更非找买办不可。因此，古应在汇丰银行权柄很大；他又能而勤快，极得洋东信任，言听计从，这就是胡雪岩所以首先要找他的缘故。

“我要请几家外国银行的‘档手’吃饭。”他一开就说：“你倒替我开个单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