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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2(6/10)

“我也是这么想,不过,盐法我不大懂;大帅倒是内行。”“左大人是内行?”胡雪岩很惊异地问。

“这也无足为怪的。雪翁,你莫非不知?大帅是陶文毅公的儿女亲家。”“啊!啊!原来如此!”

胡雪岩恍然大悟,左宗棠对盐法内行,渊源有自。在他廿六岁时,两江总督陶澍在江西阅兵事毕,请假顺回湖南安化原籍扫墓,经过醴陵,县官照例“办差”布置公馆时,请主讲醴陵渌江书院的左宗棠,了一副对联,陶澍一见,激赏不已;问知县官,自左宗棠的手笔,当时便请来相见。

果然,一谈到浙江的盐务,左宗棠立即表示,在他卸浙江巡抚兼职以前,有几件必办的事,其中之一是就是整顿浙江盐务,改引行票,打算从同冶四年正月起,先试办一年。“我的办法,一共四款:第一是缉私;第二是革浮费;第三是减价;第四是清查煎盐的灶。至于盐课收,全数提为军饷;除去开销每个月至少有十万银,够我一半的数目了。”这就是说,左宗棠援闽之师,每个月要浙江负担二十万两的饷银。与蒋益澧的话,完全相符。胡雪岩很沉着,暂且放在心;先谈盐务。“大人这四款办法,后面三条是办得到的;就是缉私有些难。浙盐行销松江;松江是江苏地面,鞭长莫及。这一层可曾想过?”

“当然想过。”左宗棠答“我正要跟你商量,你不是跟我提过,有个松江漕帮的首脑,人很诚朴能吗?他肯不肯帮帮浙江的忙?”

“此人姓尤,只要大人吩咐,他一定乐予效劳。”胡雪岩问:“就不知这个忙怎么帮法?”

“自然是带队伍缉私。”

胡雪岩是明知故问;等左宗棠有了答复,因话答话,故意摇摇说:“这怕办不到。他本人是个‘运’,不是官儿的分;说到规矩,见了把总都要尊称一声‘总爷’。大人请想,他怎么带队伍?就算他肯帮,分拨过示的官兵,也不服他的指挥。”

“这话倒也是。”左宗棠踌躇了“不过,若非带队伍缉私,又有什么可以借重他之?”

“漕帮的底蕴,大人向来知。尤某的手下,都听他一句话:如果有个名义,对松江一带的缉私,成效是一定有的。”“喔,我明白了。”左宗棠想了一会说:“这样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;让尤某自己去招人,当然也不能太多,招个两三百人,保尤某一个官职,让他带。这件事,我代盐运使去办;尤某那里,请你去接。至于饷银公费,一概照我营里的规矩,由盐务经费里面开支。”

胡雪岩很兴;这不但为尤五找到了一条生路,而且于公事亦有裨益,所以欣然应诺。然后谈到蒋益澧所托之事;亦就是浙江月协解福建饷银的数目。

“从前浙江靠福建协饷,前后用过三百万之多;如今浙师援闽,饷银自然应该由浙江接济。大人是怎么个主意,请代下来,好趁早筹划。”

“我已经跟芗泉谈妥当了,浙江每个月接济我二十万。”“二十万不多,只限浙江的元气丧得太厉害!”胡雪岩故意沉了一会;然后突如其来地问说:“大人是不是打算到了福建,要奏调蒋杨两位去帮忙?”

这话问得左宗棠莫名其妙,立即答说:“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。而且蒋杨两位,也结到监司大员了,一则福建无可位置;二则,朝廷也未见得会准。再说,我又何苦为谷山铺路,腾这么两个要缺分,好方便他援引私人?”

这番回答,原在胡雪岩意料之中;尤其是最后一,更有关系——蒋益澧留任浙江藩司;并保杨昌为浙江阜司,原是左宗棠所下的一着“行手棋”用来箝制新贻,保护他在浙江的饷源,岂肯自我退让?而胡雪岩所以明知故问,亦正是因话答话,好引正题的一手法。

“这就是了!但愿蒋杨二分,安于其位;就等于大人仍旧兼摄浙江抚篆一样。不过,大人,我有句话,只怕忠言逆耳。”

“不要,你我无话不可谈。而况你必是为我打算的好话。”

“是,我是替大人打算;细,稳扎稳打。”胡雪岩很从容地答说:“浙江的收不但有限,而且没有确数可以预估。地丁钱粮,已经奉旨豁免;盐课收,决要明年末夏初,才有起;米捐要看邻省肯不肯帮忙?靠得住的,只有厘金;市面越来越兴旺,收数自然越来越多,但也要看经手人的守。至于支,第一是善后;第二是海塘,都要大把。大小衙门,文武官员的经费俸禄,更不能不筹;地方上总还要养些兵。大人倒想一想看,倘或每个月先凑二十万银解粮台;藩库一清如洗,什么事都动不了,蒋芗泉这个藩司,怎么还当得下去?”

“这,”左宗棠呆了半晌,方始说下去:“这也不致于如你所说的那样艰窘吧?”

“当然。我是说得过分了一。不过,大人,请你也要替中丞想一想;人家刚刚结到方面大员,自然也想番事业。如果捉襟见肘,动弹不得;那时候怎么办?只有蒋芗泉;蒋芗泉就是大人。”胡雪岩停了一下又说:“从前江西沈中丞是曾中堂一手提的;本省的厘金说截留就截留,朝廷也不曾责备他耽误了曾家弟兄的‘东征’。中丞为人虽不如沈中丞那样刚烈,然而也不是肯得过且过的人。”

提到沈葆桢与曾国藩恶的往事,左宗棠不能不起警惕之心。他是最讲究利害关系;冷静思量,新贻的脚步站得很稳;亦无弱可攻,果然为此有所争执,自己不见得能占上风。而且一闹开来,蒋益澧首当其冲;他一调离了浙江,每月又何有二十万银可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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