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字，胡雪岩没有听懂，瞠然不知所答。及至左宗棠作了一步的解释，才知指的是京里与兵的书办。

“与兵的书办，盼望肃清长之心，比谁都殷切；在他们看，平了洪杨，就是他们发财的机会到了。正月廿一，曾老九克了天保城，金陵合围，洪秀全已如釜底游魂。李少荃的淮军，攻克常州，亦是指顾间事；常州一下，淮军长驱西，会合苦守镇江的冯材，经丹驰援曾九，看起来可以在江宁吃粽了。”

“没有那么快！”胡雪岩接便答。

这一答，使得左宗棠错愕而不悦：“何以见得？”他问。

胡雪岩知自己答得大率直了。左宗棠有句没有说来的话：“莫非论兵我还不如你？因而很见机地改：“大人用兵，妙算如神，我何敢瞎议论。不过，我在上海那两年，听到看到，关于李中丞的情，自以为摸得很透。常州如果攻了下来，他未必肯带兵西；因为，他不会那么傻，去分曾九帅一心想独得的大功。”

“啊！”左宗棠重重一掌，拍在自己大上“你也是这么想？”

“只怕我想得不对。”

“不会错！”左宗棠叹气“我一直也是这么在想，不过不肯承认我自己的想法；我总觉得李少荃总算也是个翰林，肚里的货，虽只不过温熟了一诗经，忠君国的理总也懂的，而况受恩重，又何忍辜负君父灭此大盗，以安四海的至意？如今你跟我的看法不约而同，就见得彼此的想法都不错。论少荃的为人，倒还不致结曾九；只为他老师节制五省军务，圣眷正隆，不免功名心，屈己从人。至于他对曾九，虽不便明助，睹底下却要帮忙，助饷助械，尽力而为；所以金陵克复的日，仍旧不会远。”

“是的。这是明摆在那里的事；江宁合围，外援断绝，城里的存粮一完，长也就完了。照我看，总在夏秋之，一定可以成功。”

“那时候就有麻烦了。你先看着这个——。”

说着左宗棠从怀中掏一封信来，厚甸甸地，总有十来张信笺；他检视了一下，其中的两张，递了给胡雪岩。这两张信笺中，谈的是一件事；也就是报告一个消息。说兵与的书办，看洪杨肃清在即；军务告峻，要办军费报销，无不额手相庆。但以湘淮两军，起自田间，将领不谙规制，必不知军费应如何报销？因而有人，邀约兵两的书办，商定了包揽的办法，多雇书手，备办笔墨纸张；专程南下，就地为湘淮两军代办报销。一切不用费心，只照例奉送“费”即可。在他们看，这是利人利己的两全之计，必为湘淮两军乐予接纳，所以不但已有成议，而且已经筹集了两万银，作为“本钱”光是办购置造报销的连史纸，就将琉璃几家纸店的存货都搜空了。

“这个样倒不错！”胡雪岩有意以轻松的姿态“不过这笔‘费’可观。我替殉节的王中丞经手过，至少要百分之二。”

“就是这话罗！”左宗棠说“我要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件事。我前后用过七千万的银，如果照例致送，就得二十万银。哪里来这笔闲钱，且不去说它；就有这笔闲钱，我也不愿意狗。你倒想个法看，怎么样打消了它！”“打消是容易，放句话去挡驾就是。可是以后呢？恐怕不胜其烦了！军费报销是最噜苏的事，一案销，有几年不结的。大人倒仔细想一想，宝贵的神，犯得着犯不着在跟这些人打上？”

“不！”左宗棠大不以为然“我的意思是，本不要办报销。军费报销，在乾隆年间最认真；里书办的样也最多。不过此一时，彼一时，那时是‘在人檐下过，不敢不低’；如今我又何必低？也没有资格跟我要帐！”

这话说得太霸了些。诚然，湘军和淮军的军费，都是在地方自筹，并没有支付过；但在地方自筹，不是厘金、捐募，总是公款，何致于连要个帐都没有资格？胡雪岩不以左宗棠的话为然，因而沉默未答。

“雪翁，”左宗棠问着“有何见，请指教！”这就不能不回答了，胡雪岩想了一下答：“那不是大人一个人的事。”

“是啊！不过事情来了，我可是脱不了麻烦。”“就有麻烦，也不致于比两江来得大。”

这一说，左宗棠明白了“你的意思是，策动曾相去？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