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！”刘不才平静地答：“我也还望着‘三十年风转’，上门会转运。现在——，”他踌躇了一会，摸金表来，解表坠问：“拿这个当押，借五十两银，可以不可以？”

这表坠是一块碧绿的悲翠，琢成古钱式样，市价起码值二百两银；但小张却不是因为它值钱才肯借：“有啥不可以？我借五十两银给你，要啥押？”“不！庄家手气有关系。”刘不才固执地“如果不要押，我就不必借了。”

其实他上有小张所信任的，阜康的银票；有意如此作，是要铺个之阶。等小张歇手，他五十两银也输得差不多了；站起来请教住，说第二天拿银来赎。“你贵姓？”小张问。

“敝姓刘。”

“那我就叫你老刘。”小张说“我倒喜你这个朋友，东西你拿回去；好在总有见面的时候，你随便哪一天带钱来还我就是。”说着又将那块悲翠递了过来。

“你这样说，我更不好收了。府上在哪里？我明天取了银来赎。”

“说什么赎不赎？”小张有些踌躇；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倒有三百天不在家，姓刘的“上门不见土地”有何用？如果为了等他，特意回家；却又怕自己把握不住自己的行踪。

刘不才很机警，虽不知他心里怎么在想，反正他愿客人上门的意思，却很明显。自己有意将表坠留在他那里，原是要安排个单独相的机会；这不必一定到他家，还有更好的地方。

“小张大爷，”他想定了就说：“你如果不嫌弃，我们明天勺个地方见面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啊！你说。”

“牌楼的阿狗嫂，你总知？”

小张怎么不知？阿狗嫂是有名的一个老鸨；主持一家极大的“私门”凡是富江上“江山船”中投怀送抱的船娘，一上了岸都以阿狗嫂为居停。小张跟她，亦很相熟；只是杭州被围，事阑珊，后却还不曾见过。

因而小张又惊又喜地问；“阿狗嫂倒不曾饿杀！”“她那里又闹了。不过我住在她后面，很清静。”“好！明天下午我一定来。”

刘不才的住是阿狗嫂特地替他预备的，就在后面，单成院落，有一腰门，闩上门便与前面隔绝；另有的门。”

“张兄，”刘不才改了称呼“阜康的票你要不要？”“喔，我倒忘记了。”小张从上掏一个棉纸小包，递了过去“东西在这里，你看一看！”

“不必看。”刘不才了五十两一张庄票；银货两讫以后，拉开橱门说：“张兄，我有几样小意思送你。我们个朋友。”那些“小意思”长短大小不一，长的是一枝“司的克”；小的是一个金表；大的是一副吕宋烟；还有短不及五寸，方楞折角的一包东西，就看不来了——样象书；小张却不相信他会送自己一书。而且给好赌的人送书，也嫌“霉”

“你看这枝‘司的克’，防的好东西。”刘不才举起来喝一声：“当心！”接着便当砸了下来。

小张当然拿手一格，住了尾端。也不知刘不才怎么一下，那“司的克”分成两截，握在刘不才手里的，是一枝雪亮的短剑。

“怎么搞的？”小张大兴趣“我看看，我看看。”

看那短剑，形制与中国的剑完全不同；三角形；尖端如针；剑三面血槽，确是可以致人于死的利。“你看，这中间有机关。”

原来司的克中间有榫，得严丝合，极其细；遇到有人袭击，拿司的克砸过去，对方不抓不过挨一下打；若是想夺它就上当了，正好借势一扭，短剑刺过去，突不意，必定得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