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怕你师娘。她手段厉害；我不过她。再说句实话，人无味，教人灰心，也就是为了这一；自以为是心换心的好朋友，哪知两面三刀，帮着别人来算计我。真正心都凉透了！萧少爷，这话你一定奇怪，一定不相信；行过，你也要想想，我三十多岁的人，各各样的世面也见识过，总还不致于连人好人坏都看不，无缘无故冤枉你师娘。你师娘啊，真正是——。”她摇摇，不肯再说下去。这番话，在萧家骥简直是震动了！他实在不明白，也不能接受她对七姑这样严酷的批评，楞了好一会才说：“阿巧到底为了啥？我实在想不通！请你说给我听听看。如果是师娘不对，我们晚辈的，当然不敢说什么；不过肚里的是非是有的。”

“如果，萧少爷，你肯当着菩萨起誓，什么话只摆在肚里；我就说给你听。”

“你是说，你的话不能告诉我师父，师娘？”

“对了。”

“好！我起誓：如果阿巧对我说的话，我告诉了我师父师娘，叫我天打雷劈。”

阿巧表示满意；然后说：“你师娘真叫‘又师娘又鬼’——。”

用这句苟刻的批评开，阿巧且将七姑几次劝她的话“夹叙夹议”地从细诉，照她的看法，完全是七姑有意要拆散她跟胡雪岩的姻缘，七姑劝她委屈，门见礼正正式式胡家的偏房，看似好意，其实是虚情，因为明知也决不愿这么，就尽不妨这么说，好得不能不下堂求去。

对胡雪岩，七姑在她面前一再说他“”“没常，见一个一个”；听来是骂胡雪岩而其实是帮他。“萧少爷你想，你这位师娘开‘小爷叔’，闭“小爷叔”敬得他来象菩萨。就算他真的‘’、‘没常’，又怎好去说他？”阿巧说到这里很激动了，’我先倒也当她生来直，真的是为我抱不平，所以有啥说啥。后来越想越不对，前前后后，想了又想，才晓得她的意思，无非说胡某人怎么样不是人，犯不着再跟他而已！”

听她对七姑的指责，实在不无理。但越觉得她有理，越觉得心里难过；因为萧家骥对他的这位师娘，有如幼弟之于长，既敬且。多少年来存在心目中的一个伉、正直、心、慷慨的完印象，此时似乎发现了裂良，怎不教人痛心？

因此，他竟没有一句话说。这一方面是到对阿巧安，或为七姑辩护都不甚合适；另一方面也实在是沮丧得什么话都懒得说了。

一见萧家骥的脸，胡雪岩吓一大；他倒象害了一场病似的。何以跟阿巧见了一次，有这样的似乎受了极大刺激的神情？令人惊疑莫释，而又苦于不便问；只问得一句：“见过面了？”

“见过了。我们谢谢了尘师太，告辞吧！”

了尘又变得很沉着了，她也不提阿巧，只殷勤地请胡雪岩与萧家骥再来“随喜”居姑庵中何以请男施主来随喜？这话听来便令人有异样之；只是无暇去分辨她的言外之意。不过，胡雪岩对人情应酬上的过节，一向不会忽略，想到有件事该，随即说了来：“请问，缘簿在哪里？”“不必客气了！”

胡雪岩已经发现，黄封面的缘簿，就挂在墙上，便随手摘下，文给萧家骥说：“请你写一写，写一百两银。”“太多了！”了尘接说：’如果说是为了宝眷住在我们这里，要写这么多，那也用不着！家人受十方供养，也供养十方；不必胡施主费心。”

“那是两回事。”萧家骥越他的范围，代为回答：“各人尽各人的心意。”

接着，萧家骥便用现成的笔砚，写了缘簿；胡雪岩取一张一百两的银两，夹在缘簿中一起放在桌上，随即告辞庵。

回营谢过朱带，仍旧由原来护送的人送回上海。一路奔驰，无暇谈，到了闹区，萧家骥才勒住说：“胡先生，到你府上去细谈。”

于是遣走了那名弁，一起到胡雪岩与阿巧双栖之。粉奁犹香，明镜如昨；但却别有一凄凉的意味；胡雪岩换了一个地方，在他书房中闭门浅。

听萧家骥转述了阿巧的愤慨之词，胡雪岩才知他为何有那样的痛苦的神态。当然，在胡雪岩也很难过；自他认识七姑以来，从未听见有人对她有这样严苛的批评，如今为了自己，使她在阿巧中落了个险小人的名声，想想实在对不起七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