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量的是，长线放远鹞，看到三年以后，大局一定，怎么样能够飞黄腾达，一下窜了起来。”

“这——”张胖笑“我就没有这份本事了。”

谈生意经，胡雪岩一向最起劲；又正当微醺之时，兴致更佳“今天难得有空，我们索好好儿筹划一番。”他问：“老张，山西票号的规矩，你总熟悉的吧？”

“隔行如隔山；钱庄、票号看来是同行，法不同。”张胖在胡雪岩面前不敢不说老实话“而且，票号的势力不过长江以南；他们的内幕，实在没有机会见识。”“我们钱庄，唯一的劲敌就是山西票号。知己知彼，百战百胜；所以这方面，我平时很肯留心。现在，不妨先说给你听。”

照胡雪岩的了解，山西票号原以经营汇兑为主；而以京师为中心。这几年戈扰攘，路艰难，公款解京，诸多不便；因而票号无形中代理了一分库与省库的职司，公款并不计息，汇尤为可观，自然大获其利。还有各省的商显宦，认为天下最安稳的地方，莫如京师；所以多将现款，汇到京里，实际上就是存款。这些存款的目的不是生利，而是保本，所以利息极轻。

“有了存款要找路。寸烂在那里，大元宝不会生小元宝的。”胡雪岩说“山西票号近年来通行放款给京官的，名为‘放京债’；听说一万两的借据，实付七千——”“什么？”张胖大声打断“这是什么债，比印钱还要凶！”

“你说比印钱还要凶，借的人倒是心甘情愿；反正羊在羊上，老百姓倒霉！”

“怎么呢？”

“你想，官借债，拿什么来还？自然是老百姓替他还。譬如某人放了你们浙江藩司，京里打，上任盘费；到任以后置公馆、买轿、用底下人，哪一样不用钱？于是乎先借一笔京债；到了任想法先挪一笔款还掉，随后慢慢儿弥补；不在老百姓上动脑，岂不是就要闹亏空了？”“这样法难没有风险！譬如说，到了任不认帐？”“不会的。第一、有保人；保人一定也是京官。第二、有借据；如果赖债，到都察院递呈，御史一参，赖债的人要丢官。第三、自有人帮票号的忙，不准人赖债。为啥呢，一班穷翰林平时都靠借债度日；就盼望放去当考官，当学政，收了门生的‘贽敬’来还债；还了再借，日依旧可以过得下去。倘若有人赖了债，票号联合起来，说官的没有信用，从此不借；穷翰林当然大起恐慌，会帮票号讨债。”

胡雪岩略停一下又说：“要论风险，只有一样；新官上任，中途了事，或者死掉，或者丢官。不过也要看情形而定，保人气的，照样会一肩担承。”

“怪不得！”张胖说：“这几年祁、太、平三帮票号，在各省大设分号。原来有这样的好！”他跃跃试地“我们何不学人家一学？”

“着啊！”胡雪岩了一杯酒“我正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胡雪岩的意思是，仿照票号的办法，办两项放款。第一是放给官的。由于南北路艰难，时世不同，这几年官员调补升迁，多不常规；所谓“送引见”的制度，虽未废除，却多变通办理；尤其是军功上保升的文武官员，尽有当到藩司、皋司，主持一省钱谷、司法的大员，而未曾过京的。由京里补缺放来，自然可以借京债；如果在江南升调，譬如江苏知县，调升湖北的知府，没有一笔盘缠与安家银就“行不得也”！胡雪岩打算仿照京债的办法，帮帮这些人的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