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怪我。”“这句话，七你多代的。”胡雪岩说：“一切拜托，千不念，万不念；我在宁波的那场病，实在亏她。”

这是提醒七姑，言之际，特别要着重这一：阿巧有此功劳，应该网开一面，格外优容。其实，他这句话也是多代的；七姑当然也考虑过，虽说预备去碰钉，到底也要有些凭借，庶几成事有万一之望。这个凭借，就是阿巧冒险赶到宁波，衣不解带地伺奉汤药之劳。而且，她也决定了手之，是从说服刘不才开始。

“去年冬天小爷叔运米到杭州，不能城，转到宁波，生了一场伤寒重症；消息传到上海，我急得六神无主。刘三叔，你想想，那辰光，宁波又在长手里，而且人地生疏，生这一场伤寒病，如何得了？这病全靠有个贴的人照应，一疏忽不得。我跟老古商量，我说只有我去；老古说我去会耽误大事？为啥呢？第一，我的急，伺候病人不相宜；第二，虽说大家的情，已经跟亲人一样，但是我不在乎，怕小爷叔倒反而有顾忌，要茶要还有些邋邋遢遢的事，不好意思叫我。病人差不得一，这样没有个知心着意，切己的人服侍，病是好不了的。”

“这话倒也是。”刘不才问：“后来是阿巧自告奋勇？”“不是！是我央求她的。”七姑说“她跟小爷叔虽有过去那一段，不过早已结了。一切都是重起炉灶；只是那把火是我烧起来的。刘三叔，你倒替我想想，我今朝不是也有责任？”

“我懂了！没有你当初央求她，就不会有今朝的麻烦。而你央求她，完全是为了救雪岩的命；实际上雪岩那条命，也等于是阿巧救下来的。是不是这话？”

“对！”七姑兴地说“刘三叔你真是‘光玲珑心，一就透’！”

“七！”刘不才正说：“拿这两个理由去说，雪岩夫人极明白事理的人，一定没话好说。不过，她心里是不会舒服的。七，你这样‘吃一注’，犯不犯得着，你倒再想想看！”

“多谢你，刘三叔！”七姑答：“为了小爷叔，我没有法。”

“话不是这么说。大家的情到了这个地步，不必再顾忌对方会不兴什么的。这件事，七，你要想想，是不是对胡家全家有好？不是能教雪岩一个人一时的称心如意，就算有了代！”

刘不才的看法很；七姑细想一想，憬然不悟。然而她到底跟刘不才不同，一个是胡家的至家，而且住在一起，这家人家有本什么“难念的经”当然他比她了解得多。因此，七姑觉得此事要重谈了。

“刘三叔，你这句话我要听；我总要为胡家全家好才好。再说，将来大家住在上海，总是内眷往来的时候多；如果胡家婶娘跟我心里有过节，得面和心不和，还有啥趣味？只有一层，我还想不明白，这件事要成功了，难会害他们一家上下不和睦？”

“这很难说！照我晓得，雪碉岩夫人治家另有一；坏了她的规矩，破一个例，以后她说的话就要打折扣了。”“小爷叔说过的：‘只此一遭，下不为例。’将来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形；不用胡家婶娘开发话，我先替她打抱不平！”听到这里，刘不才“噗哧”一声笑了；叹气不响。

这大有笑人不懂事的意味，七姑倒有些光火；立即追一句：“刘三叔，我话说错了？”

“话不错，你的心也。不过，惟其如此，你就是自寻烦恼。俗语得好：‘清官难断家务事’；七，就算你是包公，断得明明白白，依旧是个烦恼！”“怎么呢！这话我就听不懂了。”

“七，你聪明一世，懵懂一时，打到官司，不是原告赢，就是被告赢，治一经，损一经，何苦来哉！”

七姑恍然大悟，将来如果帮胡太太，就一定得罪了胡雪岩；岂不是治一经，损一经？

“好了，好了，刘三叔，你也是，有理不直截了当说来，要兜这么大一个圈！亏得我不比从前，有耐心盘问，不然不是害我走错了路？”

这番埋怨的话，真有蛮不讲理，但不讲理得有趣；刘不才只好笑了。

“我也不要啥‘女包公’！还是我的‘女张飞’来得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