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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4/7)

领兵来守上海。这位李台,据说一到上海就要接薛抚台的手;他是曾大人的门生,自然听老师的话。薛抚台再想帮忙也帮不上了。为此之故——。”

为此,何桂清不能不作一个最后的打算:家事已作了分,姬妆亦都遣散,阿巧就是这样下堂的。

想想他待她不错,在这个时候,分袂而去,未免问心不安。无奈何桂清执意不回;她也就只好听从了。“那天,他也总要为你的后半辈打算打算。”胡雪岩说:“不过,他剩下几个钱,这两年坐吃山空,恐怕所余已经无几。”“过日倒用不了多少,都给人骗走了,这个说,可以替他到京走门路;那个说某某人那里送笔礼。这的钱,也不知了多少。”阿巧说“临走以前,他跟我说,要凑两千银给我。我一定不要。”

“你倒也够义气。不过,这世,说老实话:求人不如求己。”

“我也不是毫无打算的,我有一只小箱托七姑替我收着;那里面一东西,总值三、五万。到了上海我给你。”“给我什么?”胡雪岩问:“我现在还没心思来替你经营。”

阿巧先不作声,一面眨,一面咬指甲,仿佛有极要的事在思索似的。胡雪岩是从钱塘江遥别王有龄的那一刻,便有万念俱灰之,什么事都不愿、也不能想,因此恹恹成病,如今病势虽已脱险,而且好得很快,但懒散如旧,所以不愿去猜她的心事,只侧着脸象面对着他所喜的古玉似的,恣意鉴赏。

算一算有六年没有这样看过她了。离六年,是一段漫长的岁月,多少人生死茫茫,音信杳然,多少人升沉浮降,荣枯异昔,而想到六年前的阿巧,只如隔了一夜了个梦;当时形容清晰地浮现在脑际,两相比较,有变了的,也有不变的。

变得最明显的是全态,此刻丰腴了些;当时本嫌纤瘦,所以这一变是变得更了;也更沉老练了。

不变的是她这双中的情竟,依然那么,那么纯;似乎她心目中除了一个胡雪岩以外,连她自己都不关心。转念到此,他那颗心就象冷灰发现一粒火星;这是火复炽的开始,他自己都觉得珍贵得很。

于是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握住她的手;慨地说:“这趟我真是九死一生——不是怕路上有什么危险,胆小;是我的心境。从杭州到宁波,一路上我的心冷透了;整天躺在床上在想,一个人为啥要跟另外一个人有情?如果没有情,他是他,我是我,用不着替他牵挂肚,所以我自己对自己说,将来等我心境平静了,对什么人都要冷淡些。”

气说到这里,有些气,停了下来;阿巧不曾听他的语气未完,只当他借题发挥,顿时脸大变。

“你这些话,”她问“是不是特为说给我听的?”“是的——。”说了这两个字,胡雪岩才发觉她的神情有异;立刻明白她是误会了,赶又接了一句:“这话我什么人面前都没说过;只跟你一人说,是有理的。不晓得你猜得着,猜不着?”

意思仍然令人莫名其妙,但他急于解释误会的态度,她是看来的,心先放了一半,另一半要听他下一句话如何?“你不要让我猜了!你晓得的,赌心思,跟别人我还可以较量较量;在你面前差了一大截。”

胡雪岩笑了,笑容并不好年;人瘦显得大,两颗虎牙看上去象獠牙。但毕竟是兴的笑容,阿巧还是乐意看到的。

“你还是那样会说话。”他正一正脸说:“我特为谈我的心境,是想告诉你的一句话;此刻我的想法变过了。”“怎么变法?”

“人还是要有情的。就为它受罪,为它死——。”一句话未完,一只又的手掩在他上:“什么话不好说;说这些没轻重的话!”

“好,不说,不说。你懂我的意思就可以了。”胡雪岩问:“你刚才好象在想心事?何妨跟我谈谈。”“要谈的话很多。现在这样,你没心思听,我也没心思说,一切都不必急,等你病养好了再说。”

“我的病一时养不好的。好在是——。”他想说“好在是死不了的”;只为她忌讳说“死”所以猛然咽住;停了一下又说:“一两天我就想回上海。”

“那怎么行?”

“没有什么不行。在宁波,消息不灵,又没有事好;好人都要闷病来,怎么会养得好病?”

“那是没有办法的事。你刚刚才有好,数九寒天冒海风上路,万一病势反复;在汪洋大海里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那就是两条人命。”“怎么呢?”

“你不想想,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,我除了海,还有什么路好走?”

是这样生死相共的情分,胡雪岩再也不忍拂她的意了。但是,他自己想想,只要饮当心,加上阿巧细心照料,实在无大关碍。不过,若非医生同意,不但不能阿巧的嘴,只怕萧家骥也未见得答应。

因此,他决定嘱咐萧家骥私下向医生探问。但始终找不到机会;因为阿巧自起床以后,几乎就不曾离开过他——天又下雪了,萧家骥劝她就在屋里“市”;就着一只熊熊然的炭盆,煎药煮粥菜,都在那间屋里。胡雪岩倒觉得闹有趣,用杭州的谚语笑她是“螺蛳壳里场”;但也因此,虽萧家骥就在前,却无从说两句私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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