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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(3/10)

疏忽。对不起,对不起!”

“我今天一早才晓得,忙到下午才算摆平。”

于是,跷脚长了他下的情形,两千七百多人,并非个个都肯听他的指挥,有一批人态势不稳,只是他以大压小,暂时制服着。及至跷脚长翻然变计,化戈为玉帛,那一批人便有反他的意思,而且预备依照原定计划夺裘丰言所押运的那一船洋枪。

幸好,事机不密,为跷脚长的一个心腹探明究竟,星夜赶来同里,这天一清早将他从妙珍的香衾中唤了起来,赶到青浦与嘉定界之,才算截住了那批人。

“截是截住了,费了好大的手脚。那船洋枪,已过金山卫,有松江老大的人在,不要了。不过”跷脚长摇摇,不愿再说下去。

胡雪岩激而不安“李七哥,”他改了称呼“你帮了我这个大忙,现在你自己有为难之,该我力。你说,只要我力量用得上,无不从命。”

跷脚长想了好一会,毅然说:“你老兄与众不同,我就跟你说实话吧,那批人为的是我一个‘同参’的徒弟,让我‘’掉了”

胡雪岩什么事都敢,什么事都不在乎,只有听见这话,脸一变,不由得抢着问:“怎么?你拿他杀掉了?”

跷脚长凝重地

“那么,”胡雪岩失声而言:“他家不要找你算帐?”

“照江湖上的规矩,我得不算错,他不听话,而且这件事关系太大,事情又急,我这样,没有人可以说我不对。不过,公是公,私是私,为了家门的规矩,我不能不掉他,论到私情,他的后事我不能不料理。”

“喔,喔,我懂了,我懂了!好比诸葛亮斩谡,他‘家有八旬老母’,你不能不。”胡雪岩略停一下,直截了当地问:“李七哥,你是不是要铜钱用?”

“是的。一面是抚恤,一面有些人嘴里不敢说,心里不肯跟我,我想不如打发掉的好。”

“对!这样倒也净。”胡雪岩问:“你要多少?万把银我现成,再多也有,不过要隔个两三天。”

“够了,够了!两千银抚恤,打发走路的十两银一个,大概有三百多人,你借我五千银好了。”说着,他一跷一拐地走到窗前,取写局票用的笔砚,很吃力地写了一张借据,字迹歪歪斜斜,措词却很得:“今借到胡雪岩兄名下纹银五千两整。彼此至好,无保无息,约期三个月归清。特立笔据存照。”下面名是“李长

他在写借据的当儿,胡雪岩已去寻着刘不才,准备好了银数,等回来,跷脚长递过那张借据,胡雪岩看都不看,就在蜡烛火上燃烧掉“李七哥,我那个合伙生意的好朋友古应告诉我,我在丝上赚了一票。自己人有难同当,有福同享,”他将一叠银票递了过去:“你分一万银的红。”

“这,这”一向长于词令的跷脚长不知怎么说才好。

“李七哥!朋友的日长得很。”胡雪岩拍拍他的背,微笑着走了。

这一夜尽而散。送走了客人,胡雪岩要用现银开销,妙珍不肯收,因为跷脚长已有话关照,都归他算。妙珍又说,钱打了两百多两银,她亦不好意思再要客人有何费。胡雪岩只得由她。

于是摆上消夜,团团一桌,胡雪岩扶起筷,先就说了一句:“早散吧!”

“散?”跷脚长:“今天不住在这里?”

于是妙珍也劝他留宿,而胡雪岩因有事要连夜赶办,执意不从。妙珠的脸便不好看了,托词痛,告个罪离席而去。

“这未免煞风景了!”古应说“老胡,何苦?”

胡雪岩不响,站起来,去看妙珠,房就发现她一个人坐要梳妆台前面抹泪。

“怎么样?”他走过去,扶着她的肩,用服的声音说:“是生我的气?”

“没有!”妙珠摇摇

“那么,好端端,淌什么泪?”

“是我自己心里有。”妙珠不胜幽怨地“生来命苦,吃这碗断命饭!”

胡雪岩觉得有些搭不上话,想了想,取二百两银票到她手里说:“明天下午我就回苏州了。这给你买东西吃。”

“我不要!”妙珠将银票往外一推,冷冷答:“我卖笑不卖泪。”这句气话的情分就了,胡雪岩愣在那里,好半天作声不得。

“你请吧!不是说半夜里还有要事要办?”

“我不骗你。”他改变了办法:“这样,我就在你这里办。你这里有信纸没有?”

“间就是笺纸店,敲开门来也不要。”

“那就是了。你叫人去买好的信笺、信封,再沏一壶茶,我跟古老爷要商量写信。”胡雪岩又郑重地告诫:“是机密信,所以我先要回家写,此刻在你这里写,你听见了什么,千万不可以说去。”

“你放心!我听都不听。”

于是胡雪岩将古应留了下来,就拿妙珠的梳妆台当书桌,她倒是心如一,备好了纸笔茶,关照娘姨、大都去睡觉,然后自己也避了到房里。

“老古,”胡雪岩坐在床沿上低声说:“直到今天晚上,长回来,这件招抚的大事,才算定局。我把前后经过,详详细细说给你听,请你替我写封信给何学台,明天一早给老周专送。”

“你不是上就要到苏州去了,当面谈倒不好?”

“情形不稳,事未定局,不好留什么笔迹。照现在的样,一个要有个正式的书面,才显得郑重。而况,何学使还要跟营务去谈,传话,或许误会意思,不如写在纸上,明明白白,不会错。”

这一封长信写完,自鸣钟正打三下。夏至前后,正是昼最长、夜最短的时候,看窗外曙隐隐,夜,想来妙珠的好梦正酣,胡雪岩不忍唤醒她,便跟古应商量,两个人睡一张大床。

“这又何必?”古应:“放着‘玉温香’,不去‘拥满怀’,未免暴殄天。自然是我用小床,你们用大床。”

一句话说得胡雪岩动了心,便改了主意,”你一个人睡大床吧!”他说“我跟她去挤一挤。”

“挤有挤的味。随便你。”说着,古应便解衣上床了。

胡雪岩悄悄推开房的门,只见残焰犹在,罗帐半垂,妙珠裹着一幅夹被,面朝里睡,微有鼾声。他蹑手蹑脚地走了去,轻轻关好了门,卸衣灭灯,摸到床上,跟妙珠并睡下。

他不想惊动她,但心却静不下来,只为了她上的一串珠兰,此最宜枕上,沾染妇人的发脂而香味愈透,郁媚冶,令人心。胡雪岩挤在这张小床上,忽然想到当时在老张那条“无锡快”上,与阿珠纠缠的光景,余味醰醰中,不免惆惘,越发心起伏,无法平帖。

不知不觉的转反侧,吵醒了妙珠,睡梦里忽然发觉有个男人在自己边,自然一惊,她仿佛着似的,倏然抬起半,双手环抱,睛睁得好大地斜视着。

“是你!”她透气“吓我一大。”

“你倒不说吓我一。”胡雪岩失笑了。

“真正是,鬼鬼脑!”妙珠嗔:“为啥要这样偷偷摸摸?”

“偷偷摸摸才有趣。”胡雪岩伸手一拉,把她拉得又重新睡下“我本来不想吵醒你,实在是睡不着。”

“古老爷呢?”

“他在大床上,也是刚睡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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