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明的看法。因为苏州已是两江的第一重镇，军需公款，各省协饷，甚，如果阜康要想象汉日升昌那样，遍设分号，大展手，苏州是个一定要打的码。

打码不外乎两手段，一是名符其实的“打”以力服人，那是氓“立万儿”的法，胡雪岩也可以办得到，垮永兴盛，叫大家知他的厉害，然而他不肯这样，他的铁定不变的宗旨，是杭州的一句俗语：“轿儿人抬人”这个宗旨，为他造成了今天的地位，以后自然还是奉行不渝。这样，便只有“以德服人”来打码，想起“冲天炮”的脸嘴，实在可恨，但生意绝对不可以斗气，他心平气和地考虑下来，觉得永兴盛大可用来作为踏上苏州这个码的板，现在要想的是，这条板如何搭法？

看样那个陈老板不是好相与的人。象这样的人，胡雪岩也看得多，江湖上叫半吊，上海人称为“蜡烛”“不不亮”要收服他，必得先辣后甜，叫他苦吃过尝甜，那就服服帖帖了。

照此想法，胡雪岩很快拟定了一个计划。浙江跟江苏的公款往来，他可以想法影响的，第一是海运局方面分摊的公费，第二是湖州联防的军需款项，以及直接由湖州解缴江苏的协饷，这两分汇到江苏的款，都搜罗永兴盛的票，直接解江苏藩司和粮台，公款当然提现，这一下等于借刀杀人，立刻就要叫永兴盛好看。

到了不可开支的时候，但要由阜康面来“”了。那时永兴盛便成为俎上之，怎么牢割都可以，或者维持它，或者接收了过来。当然，这要担风险，永兴盛是个烂摊，维持它是从井救人，接收下来可能成为不了之局。整个计划，这一是成败的关键所在。胡雪岩颇费思考，想来想去，只有这样法最稳妥，就是临时见机行事，能则，不能反正有江苏官方面去提款，自己这方面并无系。

然而这样法，稳当是稳当，可能劳而无功，也可能损人不利己，徒然搞垮永兴盛。转念到此，觉得现在还不到决定的时候，这事如果真的要，还得一步去摸一摸永兴盛的底，到底盈亏如何，陈老板另外有多少产业，万一倒闭下来“讲倒帐”有个几成数？这些情形都了解了，才能有所决定。因此，等周一鸣一到，他就这样问：“你那个在兴盛的朋友，对他们店里的底细，究意知多少？”

“那就说不上来了，不过，要打听也容易，永兴盛的伙计大都跟陈老板和那个‘冲天炮’不和，只要知底细，一定肯说。”

“好的，你托你那朋友去打听。”胡雪岩说“事情要得秘密。”

“我知，不过，这不是三两天的事。怕你老等不及。”

“不忙，不忙！”胡雪岩说“你打听好了，写信给我就是。”

“是！”周一鸣停了一下又说：“我把胡大老爷的事办好了，就动到扬州，先看看情形，倘或没啥意思，我到上海来投奔你老。”

“我也希望你到我这里来。果真扬州没意思，我迎你。不过，不必勉。”胡雪岩仍旧回到永兴盛的话上“你那个朋友叫啥？”

“他姓郑，叫郑品三。”

“为人如何？”

“蛮老实，也蛮能的。”

“这倒难得！老实的往往无用，能的又以居多。”胡雪岩心念一动“既然是这样一个人，你能不能带他来见一见？”

“当然！当然！他也晓得你老的。”

“他怎么会晓得？”

“是我跟他说的。不过他也听说过，杭州阜康的东家姓胡。”周一鸣问“胡大老爷看什么时候方便，我带他来。”

“你明天就要动，你今天晚上带他来好了。”

***

小狗果然很结“午炮”刚刚放过，人就来了，一共来了五个人，三个留在院里，带着麻袋和扁担。一个带屋来，不用说，是阿巧的丈夫。

据说他姓陈。四十岁左右，畏畏缩缩是个极老实的人，臃臃一件棉袄，外面罩着件簇新的蓝布衫，赤脚草鞋。得门来，只缩在门边，脸上说不是忸怩还是害怕。

“请坐，请坐！”胡雪岩转脸问小狗“都谈好了？”

“谈好了。”说着，他从上掏来两张桑纸的笔据，连“休书”都预备好了。

胡雪岩接过来看了一遍，写得十分扎实，表示满意“就这样！”他指着周一鸣说“我们这面的中人在这里，你算是那方面的中人。还要个‘代笔’，就挑金阊栈的帐房赚几个。”

“胡大老爷，”小狗赶抢着说“代笔我们带来了。”接着便往外喊了一声：“刘先生！”

五个人当中，只有这个“刘先生”是穿了长衫的，獐鼠目，不似善类。

胡雪岩忽然动了疑心，然后发觉自己有一步棋，非走不可的，却忘了去走。

因此，一面敷衍着，一面把周一鸣拉到一边，悄悄说：“有件事，我疏忽了。你看，这姓陈的，象不象阿巧的男人？”

“这怎么看得来？”

“万一是冒充的，怎么办？钱还是小事，要闹大笑话！”胡雪岩说“我昨天忘了关照一句话，应该请他们族长到场。”

“那也可以。我跟小狗去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