嵇鹤龄说“我跟他说了，他一定为我这两千银。我何必再欠他一个人情？”

官场中象他这样耿介的人，已经不多了，胡雪岩不由得肃然起敬。但他可以这么想：自己应该跟王有龄说清楚，无论如何要把海运局的差使拿下来，哪怕“狗”也只好了再说。

“大哥！”他说：“这件事你不必了，雪公必有个代，等我来跟他说。”

“其实也不必求。”嵇鹤龄摇摇“官场中的炎凉世态，我真看厌了。象我现在这样也很舒服，等把那五百两银光了再说。反正世界上决没有饿死人的。”

“你真正是名士派。”胡雪岩笑“不是我说句大话，象你这样的日，我也还供给得起，不过你一定不肯，我也不愿意让你闲下来不事。人生在世，不是日过得舒服，就可以心满意足的。”

“一不错。”嵇鹤龄“我自然也有我的打算，如果浙江混不下去，我想回湖北去办团练。”

“那不必！我们在浙江着实有一番市面好，等雪公来了，大家好好谈一谈。”

说到曹，曹就到，因为已成熟客，刚听得张贵来报：“王大老爷到！”王有龄已经迸门，一面走，一面在喊；“雪岩，雪岩！”

“雪公！”胡雪岩迎了去，拱拱手招呼。“我天天在盼你。等你一来，我就有回湖州的日了。”

“老爷！”是瑞云在喊，她仍旧用他在家的称呼“请里面坐，就吃酒吧！只怕胡老爷也饿了。”

“好，好，吃酒，吃酒！”王有龄很兴地说“今天要痛痛快快吃几

杯。”

于是延后厅，只见已摆了一桌的菜：有瑞云的拿手菜红糟，也有她别心裁，将嵇鹤龄家乡味的鱼杂豆腐和杭州菜的鱼豆腐烩在一起的一品锅，烹制得腴非凡，正宜于这西风落叶的黄昏用。

“胡老爷送的洋酒。”瑞云拿着一瓶白兰地笑“我竟不知怎么开法？”

“我来，我来！”嵇鹤龄接过酒来，很自然把双手抚在她肩上说“喝这酒省事，不必。你请到厨房里去吧！菜慢一好了。回你也来敬酒。”他这样款款而言，一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，瑞云却很不好意思，微微窘笑着白了他一，然后低声埋怨：“你真罗嗦！”

王有龄向胡雪岩看了一，等瑞云的背影一失，忍不往哈哈大笑“雪岩！”他说“我现在才知你的乐趣，看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，实在是件赏心乐事。”

“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”是西湖月老祠的对联，嵇鹤龄随即笑：“这一字改得好！雪公有此襟怀，自然常乐。”

“好说，好说！”都亏你们两位帮了我的大忙。今天先借献佛，聊表

寸心。”

于是三个人先了一杯。白兰地不比绍兴酒，嵇鹤龄喝得大猛了些，呛了嗓，咳得面红脖，连瑞云在厨房里都听到了，赶了来一看，便一面问原因。一面替他捶背。王、胡两人看在里又相视而笑了。

“你那位珠小呢？”王有龄问胡雪岩“现在是要看你的了！”

“那也是件赏心乐事”

“怎么？”王有龄很关切地抢着问“莫非好事不谐？”

“在阿珠仍旧是件好事，这也不去谈她了。倒是畹香，”胡雪岩说“我在上海叫人去看过她，还住在梅家，不曾受到什么惊吓。她有意思来玩一趟，雪公，你看如何？”

“看看再说吧！”王有龄的神很冷淡，是不大愿意谈及此事的神情。嵇鹤龄本来想问畹香是何许人？看见他这样的神，见机不言。胡雪岩当然更不会再提，话题一扯，谈到他自己在上海的游及生意。

此刻有两件事要谈，一件是代买的洋枪，一件是海运由浏河，尤五驳运，后者又跟嵇鹤龄的有关，胡雪岩灵机一动，认为可以当作嵇鹤哈的见解提来，显得他在这方面也有过人的才，因而决定先谈洋枪。

“雪公！”他问“湖州的团练怎么样了？”

一问到此，王有龄大力兴奋“很好哇！全省各地的团练，就数我湖州顺利。平心而论，都是赵景贤的功劳。”他对嵇鹤龄说“此人的才，不逊老兄。几时我介绍你跟他个朋友。”

“我亦听说此君既贤且能，很想这个朋友。若蒙雪公引见，真是快事！”说着，他陶然引杯，一仰脖了酒。

“雪公！”胡雪岩把话题拉丁回来“我替你买了一批洋枪。”他把整个经过说了一遍。

“我也要浮一大白！”王有龄极兴地说“雪岩你这件事，办得好极了！前两天，抚台还跟我谈起，兵在而不在多，又说善其事，先利其。龚振麟父，对造炮虽有经验，无奈不会造枪，现在能够买到洋枪，对防务大有裨益。我明天就‘上院’去见抚台，筹个通盘的办法来，洋枪多多益善。”

“那是以后的事。目前这批枪呢？”

“这一批枪，当然是我们湖州买！有了这批洋枪，将来的效用如何，且不去说它，起码前就可以激励团练的士气，关系甚重。”王有龄又说“赵景贤知了这个消息不知会兴成什么样！”

“雪公！”嵇鹤龄来说“既然湖州志在心得，事情就不是这么个法。明天要防黄抚台截留这批枪，还是暂时不说的好。”

“那么到什么时候再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