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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(8/10)

完全是“对人不对事”意思是“手搀手上街”也可以“亲”也可以,只不过不愿“跟你”如此而已。当然,这也算是句反话,有故意“搭架”的意味,仿佛暗示着,只要情分够了,无事不可商量。

这就是无意间的真情,陈世龙越觉得有把握,也就越不肯放松“你不肯跟我亲也不要,”他说“好在我装得象,叫人家看起来,一定当我是你的亲哥哥。那一来,你还怕什么?”

阿珠想了一会,决定依他的话,但还要约法三章:“我话先说在前面:第一,不准你嬉笑脸,第二,不准你噜哩噜苏,第三,”她略顿一顿,板着脸说:“不准你动手动脚!你答应了,我跟你去。”

陈世龙笑:“还有第四没有?”

“你看你,”阿珠斜着白看他:“刚刚说过,不准你嬉笑脸,你上就现形了。”

这是真的有生气,陈成龙起了戒心,正一正脸:“好,你不喜这样,我懂了。我决不讨你的厌!”

这倒提醒了阿珠。她一直不清自己对陈世龙是怎么样的一觉?现在“找”到了:这个人不讨厌,而且应该说是蛮讨人喜的,这样恩着,忍不住抬看了他一

大大方方地看,原也不妨,她却偏要偷偷摸摸去看,一瞥之下,迅即回避。越是如此,越使陈世龙动心,几乎当时就想违反她的约法第三章,抓住她那白白、的手握一握。

“嗨!”突然有个在戏的顽重大喊:“你们来看,一男一女吊膀!”这一下把阿珠羞得脸如红布,顾不得陈世龙,脚就走,走得象逃。河里的顽童,还在哗笑大喊:“吊膀!吊膀!”阿珠急得要哭了。“小鬼!”陈世龙恨不得抓住他,狠狠揍一顿,只是顾阿珠要,便也脚追了上去。

追是很快地追上了,阿珠不理他,特意避到对面檐下去走。

陈世龙很机警,知她这时的心境,不敢再跟过去。

尤家快到了,只见她忽然站住脚,微微回望着,这自然是有话要说。陈世龙加快几步,到了她边。不忙开,先看脸、红尚未消退,怒气更其明显。他心里有些着慌,不知该怎么说?

“都是你!”阿珠咬牙瞪地埋怨。

迁怒是可想而知的,他唯有解劝:“那些淘气的小鬼,犯不着为他们生气!”

“你脸厚,自然不在乎!那些难听的话”阿珠屈辱,圈一红,要掉泪。

“不要哭!”陈世龙轻声说“七姑闲事,当心她会打破沙锅问到底。”

这下提醒了阿珠,她的原意就是要告诫他,不准把刚才这件事当笑话去讲,所以此时用指抹一抹角答“只要你不说就好了!”

说完,阿珠转就走。陈世龙心里很不是味,好好一件事,不想叫那几个“小鬼”搞得糟不可言,这是从何说起?细想一想,也要怪自己太大意,如果能够谨慎小心些,不是在那人来人往的河边,大诉衷曲,岂不是就不会有这样扫兴的事了?

徒悔无益,为今之计,必须全力挽回局面。因此,陈世龙经过仔细考虑之后,还是跟了去。他在尤家没有象阿珠那样熟,而且尤家虽说江湖上人,比较开通,男女之防,还是很着重的,尽七姑不大在乎,他却不便穿房,闯后厅。到尤家,只是存下个见机行事的打算,就算不能见着阿珠,无论如何要让她知,为了她恋恋不忍遽去。

他不知,这天的情形跟昨天已大不相同,不同的原因,就在尤家姑嫂对他已“另相看”所以当他正在厅上与尤五手底下的人闲谈时,尤太太打发一个丫来请,说有话跟他谈。

这真是“召”了!陈世龙神抖擞地到了后厅,恭敬而亲地招呼:“尤太太,七姑!”

“不要用这样客气的称呼了。”七姑:“你跟我们张家妹一样,也叫‘五嫂’、‘七’好了。”

陈世龙越有受若惊之,而且福至心灵,想起一句很“文”的话:“恭敬不如从命!”他垂着手喊:“五嫂!七!”

一面喊,一面风顺便扫过阿珠,她把脸转了过去,不知是有意不理,还是别有缘故?”

“世龙!”陈太太开了,语气平静自然“你今天下午要走了?”

“是的。下午走。”

“我托你事,可以不可以?”

“五嫂怎么说这话?有事尽吩咐!”

“我托你在上海买东西。”尤太太接下来解释“不要看我这里,差不多天天有人到上海,关照他们买东西,总是不称心,不是样不对,就是多了少了的,真气人!我晓得你能,这一趟特为托你。”

“五嫂说得好。”陈世龙笑“只怕我买回来,一样也要挨骂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尤太太问:“东西很多,要开个单,你会不会写字?”

陈世龙学过刻字生意,字认得不多,却写得很好,便即答:“会!”

他一说会,七姑已把笔砚捧了过来,在红木方桌上放下,拉开凳,还拿手拍了一下:“来!坐下写。”

他坐在东首顺光的那一边,七姑坐在他对面,左手方是尤太太。还空着上首一个座位,七姑把阿珠拉了来坐下,三双睛灼然地看着陈世龙手中的那支笔。

他忽然意会了“这哪里是开买东西的单?简直是考自己的文墨嘛!”心里不安而又兴奋,打起神,希望在三位“考官”面前一本好卷。真如“说书先生”常用来表白那句话:“磨得墨,舐得笔饱”陈世龙执笔在手,看着尤太太,静候吩咐。

“男人的袍要一丈四。一丈四、一丈四、两丈八;再加八尺,就剪四丈八好了。”尤太太念念有词地盘算了一会,抬看着陈世龙“哆罗呢四丈。”

第一遭就遇着难题。哆罗呢这衣料听说过,是外国来的呢,却不知怎么写法?不过陈世龙的脑也很快,他想,外国名字大多加个“”字旁,譬如“咭唎”之类,那就不妨如法炮制。

这一下倒是写对了。他也很细心,写完又问:“什么颜?”

“玄。”

“玄”字不会写,却也不算错,他在“哆罗呢”三字下,注了个“黑”字。

就这样尤太太述,陈世龙笔录,许多洋货的名字,他“以意为之”只译写声首,反正自己知。尤太太她们也不来他,实在是不知他写对了没有?不过阿珠看他那笔字,写得端端正正,心里也不知是安:还是得意,只觉得脸上很有光彩。

女人家办这些琐碎事最麻烦,尤太太跟她小姑又商议、又争辩,阿珠也不时参加些意见,越发耗费辰光。陈世龙很耐心地等着。等那单写完,已经误了中饭时间,一桌的菜都摆得凉了。

“吃饭,吃饭!”七姑对陈世龙的称呼,也众不同,比较亲昵:“阿龙,你不必到外吃,同我们一桌好了。”

如果是在平常日,陈世龙一定会辞谢她的好意,而这天不同,欣然落座,坐下来就吃。一面吃,一面闲谈,不过“手挥五弦,目送飞鸿”视线不断缭绕在阿珠脸上,她除掉偶尔低下来,很快地眨着,仿佛有些事在想以外,脸大致是恬静的,大可叫人放心。

吃完饭,尤太太去取一张一百两银的银票,了给陈世龙。这就该走了!他却还不肯告辞,总觉得没有机会跟阿珠再说两句话,于心不甘。谁知有个意想不到的机会“我还要到船上去一趟。”阿珠起“有两句要话,刚才忘了跟我爹说了。”

用不着陈世龙自告奋勇,有意为他们撮合的七姑,当然会顺理成章地建议,仍旧由陈世龙陪着她到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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