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一则是自己的理屈，再则为人忠厚，不愿打架，所以只是躲避告饶。

拉拉扯扯，上已经着了两下，还是趁火打劫的，挨挨蹭蹭来轻薄阿珠，就在这她泪都快要掉来来的当儿，来了个救星。

“三和尚！啥事？”

叫得名字就好办了，那人手上的劲，立刻就松。阿珠的娘如逢大赦，赶抢上来说：“张老板，张老板，请你来说一句！本来没事”“没事？”被打的那人也要抢着来原告，指着阿珠说：“张老板，请你老人家评评理看，我看她要惯倒，好意扶她一把，哪晓得她撩起一个嘴！端午脚边，晦气不晦气？”

张胖肚里雪亮，自然是调戏人家，有取打之，而心里却有些好笑，故意问：“阿珠，你怎么手就打人？”

一听他叫得阿珠的名字，原是熟人，抓住老张的那个人，不自觉地就把手松开了。

又羞又窘，脸象块红布样的阿珠，这才算放了心，得理不让人，起了说“我也不是存心打他，是他自己不好。”

“好了，好了！”她娘赶拦她“你也少说一句。”

“看我面！是我侄女儿。”张老板对被打的那人说“等下我请你们吃老酒。”

一场看来不可开的纠纷，就此片言而决。老张夫妇向张胖谢了又谢，阿珠心里却是连自己都辨不的滋味，仿佛觉得扫兴，又仿佛觉得安，站在旁边不开。

“这里不是说话之。”张胖说“你们不是约了在‘纯号’碰？喏，那里就是。”

纯号这家酒店，名的是绍烧。双开间门面，一半为一座曲尺形的柜台所隔断，柜台很，上面放着许多直径一尺多的大瓷盘，盛着客下酒菜，从最起码的发芽豆到时鲜海货，有十来样之多。这时已有好些人在吃“柜台酒”菜市上的小贩，盐桥河下的脚伕，早市已毕，到这里来寻些乐趣，一碗绍烧、一碟小菜，倚柜而立，吃完走路，其中不少是老张的熟人，看到他穿得整整齐齐，带着妻女儿在一起，不免有一番问询。等他应付完了，张胖和两个“堂客”已经在里面落座了。

里面是雅座，八仙桌只坐了两面，阿珠和她母亲合坐一张条凳。老张来了，又占一面，留着上首的座位给胡雪岩。

“真碰得巧！”张胖说“我也是雪岩约我在这里，他一早到我店里来过了，现在回局里有事，等一下就来，我们一面吃，一面等。”

于是呼酒叫菜，喝着谈着。“堂客”上酒店是不大有的事，阿珠又长得惹，所以里里外外都不免要探张望一番，她又局促又有些得意，但心里只盼望着胡雪岩。

胡雪岩终于来了。等他一座，张胖便谈阿珠误打了“撩鬼儿”的趣事，因为排解了这场纠纷，他显得很得意地。

“阿珠！”胡雪岩听完了笑：“我们还不知你这么厉害。”

听他的气，当她是“雌老虎”阿珠便红着脸分辩：“他是有心的，大街上动手动脚象啥样？我一急一甩，打到他脸上，什么厉害不厉害？厉害也不会让人欺侮了！”

胡雪岩笑笑不响。张胖听她对胡雪岩说话的态度，心里明白，两个人已到了不需客气、无话不谈的地步，不妨开个玩笑。

“老张，”他把视线落在阿珠和她娘脸上“什么时候请我吃喜酒？”

老张无从置答，阿珠羞得低下了，她娘却正要拜托张胖，随即笑滋滋地答：“这要看张老板！”

“咦！关我什么事？”

阿珠的娘话到边，又改了一句：“张老板府上在哪里？我两样菜请张老板、张太太尝尝。”

在座的人只有胡雪岩懂她的意思，是要托张胖来媒，心想透过熟人来谈这件事也好，便提醒张胖：“只怕有事情托你！”

“喔！喔！”张胖会意了“我住在‘石塔儿’到底，碰鼻转弯，‘然堂’，坐北朝南倒数第二家。”

这个地址一气说下来，仿佛说绕令似地，阿珠忍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来。

张胖又逗着阿珠说了些笑话，适可而止，然后把话锋一转。看着胡雪岩说：“我们谈正经吧！”

一听他用“我们”二字，便知湖州的丝生意，张胖也有份。胡雪岩已经跟他谈妥当了，目前先由信和在湖州的联号恒利钱店放款买丝，除了照市拆息以外，答应将来在盈余中提两成作为张胖个人的好。他愿意这样优厚的条件，一则是为了通资金方便，其次是他自己怕照顾不到，希望张胖能替他分劳，再有一层就是情了，信和钱庄虽然着了海运局的生意，但张胖自己没有什么利益，胡雪岩借这个机会“挑”他赚几文。

“老张！我今天有两件事代你，第一，一千两银在这里，你收好。”说着，胡雪岩取一个巾包来，打开来看，里面是五百两一张的两张银票“张老板那里的票，在湖州恒利照兑。”

“恒利在城隍庙前。”张胖说“老张，你在那里立个折好了，随用随提，方便得很。”

“是的。”老张很吃力地回答。

“第二件，张老板荐了个朋友替你帮手”

“噢！”老张很兴地抢着说“那就好！我就怕一个人‘没脚蟹’似地，摆布不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