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她又有些诧异，又有些不大兴“胡说八！你从哪里看我二十六？无缘无故给人加了十岁？难我真的生得那样老相？”

“这样说你是十六？”胡雪岩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
阿珠恍然大悟，中了他的计“你们这些官的，真坏！诡计多端，时时刻刻都要防备。”她使劲摇看，大有不胜寒心之意：“真难！一不小心，就要上当。”

“不是我坏，是你不老实！”说着，胡雪岩便挟了块茶油鱼送到她嘴边。

“我不要！”阿珠把偏了过去，不知是有些不好意思，还是故意不领他的情？

“你尝尝看，变味的鱼也拿来我吃！”他气鼓鼓地把鱼往碟里一扔。

她又上当了。取他的筷侧过来，挟着鱼刚送到嘴里，胡雪岩便变了样，浮起一脸顽而略带得意的笑容。

阿珠又有些生气，又觉得别有滋味，故意嘟着嘴撤。于是胡雪岩笑：“阿珠，我劝你趁早老老实实，听我的话。不然。我随便耍个腔，就叫你‘缸尖上跑，团团转’！”

这是句无锡谚语，他学得不象，怪声怪气地惹得阿珠大笑，笑停了说“不要现世了！”接着便也说了这一句谚语，字正腔圆，果然是地的无锡话。

“阿珠！怎么你平时说话，是湖州音？”

“我本来就是无锡人嘛！”

“如何变了我们浙江人？”

“‘六月里冻杀一只老绵羊’，说来话长。”阿珠摇摇有些不大说似地。

胡雪岩就是要打听她的世，怎肯放过？语央求了一两句，她到底说了来，声音放得极低，怕她父母听见，她谈的就是她父母的故事。

“我娘是好人家”

故事应该很长，但在阿珠嘴里变短了，她娘是书香人家小阻，家住河岸，自己有条船，探亲访友，上坟收租，都坐了自家船去。

船的姓张，年纪轻就叫他小张。小看中了他为人老实，两下有了私情，怀了阿珠在腹中。这件事闹来不得了，两个人私下商议，不如双双远走飞。小张为人老实，不愿“小”带她家一草一木，上个拐带卷逃的名声，但还是拿了她家样东西，就是那条船。

越过太湖就是吴兴，风波涉险，原非得已，只防着地家会沿运河追了下来。事后打听，他们的路走对了。她从此没有回过无锡，上生涯只是吴兴到杭州、杭州到上海，算来有十五年了。

讲的是私情，又是她爹娘的私情，所以阿珠脸上一阵阵红，忸怩万状，好不容易讲完了，长长透气，腰也直了，脸也扬了，真正是如释重负。

“怪不得！”胡雪岩倒是一脸肃穆“你娘是好，你爹是好人，才生下你这么个讨人喜的女儿。”

原是句不算什么的赞语，阿珠却把“讨人喜”这四个字。听得特别分明，消退的红，顿时又泛了上来。

“你爹娘就是你一个？”

“原有个弟弟，五岁那年糟蹋了。”

“这一说，你爹娘要靠你养老？”

阿珠不答，脸不大好看。谈起这件事她心里就烦，她爹娘商量过她的亲事，有好几个主意，其中之一是招赘一个同行，娶她，也“娶”了这条船。

阿珠从小生惯养，而且因为她娘的不同，所以她的气质教养，也与别家船上闺女各别，加以她爹的这条“无锡快”设备致，招待周到，烹调尤其名，历来的主顾，都是仕宦富家，阿珠从小便把界抬得了，不愿嫁个赤脚摇橹的同行，所以等她爹娘一提到此，她总是板起了脸，脸上绷得一丝皱纹找不，仿佛拿刀都砍不去似地。

是去年，有天晚上无意间听得她爹娘在计议“阿珠十五了，她的生日早，就跟十六一样。”她爹说“日过来快得很，耽误不得了！”

她娘不响，她半天才叹气说：“唉！不成，低不就。”

“也由不得她！照她的意思，最好嫁个少年公，现成少。这不是痴心妄想？”

一听到这里，阿珠便忍不住淌泪，一则气她爹爹冤枉她，她从未这样想过，再则气她爹爹，把她看得这等不值钱，就了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，又不是想皇后娘娘，如何说是“痴心妄想”？

“若要享福，除非替人小。”

“那怎么可以？”她娘说“就是阿珠肯，我也不肯。”

“我也不肯。”她爹立刻接“看起来还是寻个老老实实的人，苦就苦一，总是一夫一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