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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6/10)

随赴沪”同时每人额外先送二百两银的旅费,周、吴二人原来有些敌视胡雪岩,等打听列这安排于他的主张,立刻便倾心结

胡雪岩又把张胖也邀在一起,加上庶务、厨、听差、上上下下一共十个人,雇了两只“无锡快”随带大批准备送人的土产,从杭州城内第一座大桥“万安桥”下船,解缆关,沿运河东行。

这时是三月天气,两岸平畴,绿油油的桑林,黄澄澄的菜红浅绛的桃李,织成一幅锦绣平原。工有龄诗兴大发,倚舷闲眺,哦不绝。但别的人没有他那么雅兴,周、吴两委员,加上胡雪岩、张胖正好凑成一桌麻将。

打牌是张胖所提议的,胡雪岩欣然附议。张胖便要派人到一条船上去请周、吴二人,一个说“慢慢!摆好桌再说。”

胡雪岩早有准备的,打开箱,取簇新的一副竹背牙牌,极致的一副筹码,雪白的牙牌,叫船家的女儿阿珠来铺好桌,分好筹码。两面茶几,摆上果碟,泡上好茶,然后叫船家停一停船,搭上板,把周、吴两委员请了过来。

一看这场面,两人都是兴得不得了“有趣,有趣!”周委员笑着说:“跟我们这位胡大哥在一起,实在有劲。”

“闲话少说,”吴委员更急“快坐下来。怎么打法?”

于是四个人坐下来扳了位,张胖提议,一百两银一底的“幺半”二十和底,三百和满贯。自摸一副“辣”三十两一家,便有九十两帐。

“太大了!”周委员说“自己人小玩玩,打个对折吧!”

“对,对,打对折。”吴委员也说“我只带了三十两银,不够输的。”

“不要,不要!有钱庄的人在这里,两位怕什么?”胡雪岩一面说,一面给张胖递了个

张胖会意了,从上摸一叠银票来,取了两张一百两的放在周,吴二人面前,笑着说“我先垫本,赢了我提一成。”

“输了呢?”吴委员问。

“输了?”胡雪岩说“等赢了再还。”

这是有赢无输的牌,周、吴二人越发兴。心里痛快,牌风也顺了,加以明慧可人的阿珠,一遍遍巾把,一心送了上来,这场牌打得实在舒服。

四圈打完,坐在胡雪岩下家的周委员,一家大赢,吴委员也还不错,输的是张胖和胡雪岩,两个人的牌品都好,依旧笑嘻嘻地毫不在乎。

等扳了位,吴委员的牌风又上去了,因为这四圈恰好是他坐在胡雪岩的下家。再下一家是周委员,吴委员只顾自己大牌,张得松,所以周委员也还好,氽去有限。

八圈打完,船已泊岸,天也快黑了,自然歇手。算一算筹码,吴委员赢了一底半,周委员赢了一底,张胖没有什么输赢。但有他们两家一成的贴补,也变成了赢家,只有胡雪岩一个人大输,连钱在内,成了“四吃一”“摆着,摆着!”周委员很大方地说“明天再打再算!”

“赌钱赌个现!”胡雪岩说了句杭州的谚语“而况是第一次,来,来兑筹码,兑筹码!”

胡雪岩开“枕箱”取银票,一一照付,零数用现银补足,只看他也不怎么细算,三把两把一抓,分停当,各人自已再数一数,丝毫不差。

吴委员大为倾服,翘起大拇指赞:“雪岩兄,‘度支才也’!”

他肚里有些墨,这句引自《新唐书》,唐明皇欣赏杨国忠替他赌帐得清楚的褒语,胡雪岩却听不懂,但他懂得藏拙,料想是句好话,只报以谢的一笑,不多说什么!

最后算钱,那是一副牌、一副牌打的,因为牌风甚大,打了十六七两银,胡雪岩把筹码往自己面前一放,喊:“阿珠!”

阿珠正帮着她娘在船梢上菜,听得招呼,滴滴答应一声:“来了!”

接着便现在船门,她系一条青竹布围裙,一面着手,一面憨憨地笑着,一乌油油的长辫从肩上斜甩了过来,衬着她那张红白分明的鹅脸,那番风韵,着实撩人。

胡雪岩尖,角已瞟见周、吴二人盯着阿珠不放的神情,心里立刻又有了盘算“来,阿珠,四两银钱。”他说:“给你娘!”

“谢谢胡老爷!”阿珠福了福。

“你谢错人了!要谢周老爷、吴老爷。喏!”他拈起一张银票,招一招手,等阿珠走近桌,他才低声又说:“钱不止四两。周老爷、吴老爷格外有赏,补足二十两银,是你的私房钱。”

这一说,阿珠的双张得更大了,惊喜地不知所措,张胖便笑:“阿珠!周老爷、吴老爷替你办嫁妆。还不快谢!”

“张老爷最喜说笑话!”阿珠红云满面,旋即垂着替周、吴二人请安。

“这倒不能不意思意思了!”吴委员向周委员说。于是每人又赏了十两。

在阿珠,自娘胎,何曾有过这么多钱?只看她谢又谢,站起来晃着长辫,碎步走向船梢,然后便是又又笑在说话的声音,想来是把这桩得意的快事在告诉她娘。

大家都听得十分有趣,相视微笑。就这时听得外面在搭板,接着是船家招呼:“王大老爷走好!”王有龄过船来了,大家一剂起迎接,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笺,兴冲冲地走了来,笑着问周、吴二人:“胜败如何?”

属官听上司提起赌钱的事,未免不好意思,周委员红着脸答:“托大人的福!”

“好,好!”王有龄指着张胖说“想来是张老哥输了,饯庄大老板输几个不在乎。”

“理当报效,理当报效。”

说笑了一会,阿珠来摆桌开饭。“无锡快”上的“船菜”是有名的,这天又特别结,自然更致了。

除此以外,各人都还带得有“路菜”桌上摆不下,另外端两张茶几来摆。胡雪岩早关照庶务多带陈年“竹叶青”此时开了一坛,得恰到好,斟在杯里,糟香四溢,连一向不善饮的周委员,都忍不住想来一杯。

这样的场合,再有活生香的阿珠侍席,应该是淳于髡所说的“饮可八斗”的境界,无奈有王有龄在座,大家便都拘束了,他谈话的对象也只是一个吴委员,这天下午倚舷平眺,了四首七绝,题名《望》,十分得意,此时兴采烈地跟吴委员谈论,什么“这个字不响”“那个字该用去声”大家听不大懂,也没有兴致去听,但礼貌上又非装得很喜听不可的样,以致于变成喝闷酒,嘉肴醇醒,淡而无味,可餐的秀,亦平白地糟蹋了,真是耳朵受罪,还连带了睛受屈!

胡雪岩看看不是路数,一番细心安排,都叫王有龄的酸气给冲掉了。好在有约在先,此行凡事得听他作主,所以他找了个空隙,丢过去一个,意思请他早些回自己的船,好让大家自由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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