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说：“两位不必闹意气！上有话，请施老爷把乌梅的方先开来，送上看了，再作理。”

这好象是施焕占了上风，神抖擞地坐了下来，提笔写：“饮不节，荣卫不和，风邪侵袭脏腑之间，致胃虚弱，泻鸣，腹胁膨胀，里后重，日夜频并，不思饮。圣寿过，尤为可虑。谨拟黄连乌梅。”

脉案既，随即开方。方虽然现成，增减之间，亦颇费斟酌。写完由增崇送到军机大臣那里，除了载沣与袁世凯之外，其余诸人多少懂些药，只见上列黄连、阿胶、当归、人参、龙骨、赤石脂、姜、白茯苓、乌梅、陈、豆蔻、木香、罂粟壳、诃共十四味药，是张很难懂的方。

“大辛大苦的药，恐怕不妥吧？”世续双手摇：“是我，可不敢！”

“谁也不敢啊！且看一看。”

皇帝不知是什么时候咽的最后一气，只知发现龙驭上宾是在三钟，照十二时辰的算法，是在申时。

军机大臣急集议，决定秘不发丧。因为明发上谕，已由电报传至各地，醇亲王载沣之，着在内教养，而溥仪尚未。如果皇帝崩逝之讯一传，溥仪以兼祧的分，首须成服，怕病中的慈禧太后忌讳不吉，同时即为嗣皇帝，仪注上亦有许多不便，因而假定皇帝仍旧活着，赶到“北府”将溥仪抱来。

“慢着！”载沣说：“那孩是我家的命！我先得去疏通、疏通。”

旗人称母亲为“”载沣此刻所指的不是慈禧太后胞妹的醇贤亲王嫡福晋，她早已过世了。如今“北府”的一家之主，是老醇王的第二侧福晋刘佳氏，她就是载沣与他两个弟弟老六载洵、老七载涛的生母。

这位侧福晋神不大正常，原因甚多，最主要的是，她极钟小儿，尽母、丫、嬷嬷一大堆，她却自己喂，断了也是自己带着睡。只要载涛不在前，她就惶惶然不知所措了。

载涛长得很漂亮，人又活泼，所以慈禧太后亦很喜。其时“老王太爷”惠亲王绵愉的第六，贝奕谟无，奕谟当过好些阔差使，如崇文门监督之类，所以颇有积蓄。慈禧太后为了能让载涛得他的那份“绝产”降懿旨以载涛过继给奕谟。不这害苦了刘佳氏，哭得死去活来，从此神就有些恍惚，遇有刺激，常会发病。

及至载沣生，刘佳氏有孙可抱，算是弥补了失去的憾痛。所以溥仪一世便由祖母抚养，每天晚上都去看一两次，半夜去看孙都不敢穿鞋，怕“盆底”的声响，会惊了孙，这样一条离不开的“命”载沣知要从她手里夺走，很不容易。

溥仪将继承大位的天大喜讯，早就传遍了全府，唯一不知的是刘佳氏。所以当载沣结结地说明之后，刘佳氏只喊得一声：‘苦命！”随即昏厥。

其时，正由庆王奕劻率领其他军机大臣，内务府大臣增崇，以及皇后中的首领太监，来到北府；一门便听得一片哭声，有大人的，也有孩的。孩的哭声自然发自溥仪，他从未看见过这样糟糟的情形，大呼小叫地“传大夫”“先姜汤”“赶给孩穿衣服”自然吓得大哭。

“嗐！”载沣望着来奉迎“嗣皇帝”的人跺脚：“糟透了！”

“怎么回事？”奕劻问说。

“我舍不得孩，昏死过去，还不知会事不会？”

“不会，不会！”府里的大事张文治奔过来正好接：

“醒过来了！”

“那好！赶快抱吧！”

于是太监上前，伸手要抱，溥仪哭得越发厉害，谁要上前，便狂喊：“不要，不要！”连哭带打，无人可以哄得他就范。

“怎么办呢？怎么办呢？”载沣望着大家，不断地搓手。

这时溥仪已哭得力竭声嘶，只有搐的分儿了。他的母王氏，实在心有不忍，抱到一边，背着人解开衣襟，拿在他嘴里。溥仪立刻就住了哭声。

“我倒有个主意！”袁世凯突生灵“不如让母抱去，到了福昌殿再换人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