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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0四章(8/10)

说实话,杜老爷。”赵掌柜平静地说:“当初你搬到我斌升店,听说两月一,你老派在三班,要四个月以后才会请脉,我就没有告诉你这话。先叨光你老四个月的房饭钱再说。如今,是不要了!”

“怎么?”杜钟骏赶追问:“何以见得我不要?”

“你老不是说,皇上的病危险了吗?皇上危险,替皇上瞧病的大夫就不危险!”

杜钟骏恍然大悟。心中万集,真有悔此一行之。赵掌柜看他有异,很知趣地起告辞,杜钟骏却不放他走“谈谈,谈谈!”他说“你没告诉我陈大夫是怎么碰了大钉。”

于是赵掌柜又坐下来谈陈莲舫。据说他一天请脉,便受诘责,第二天请脉时,皇帝把他的药方发了下来,上面批了十二个字“名医伎俩,不过如此,可慨也夫!”

“听太监们说,皇上自己也常常看医书,俗语说的‘久病成医’,皇上也懂医了。有一天把自己的病情写了张单,等陈大夫开了药方,皇上把他叫去,拿自己开的单跟脉案一对,完全是两码事。当下便拿陈大夫狗血训了一顿。不过,还没有今天下午碰的钉大!今天下午,皇上把陈大夫的药方掷在他脸上,还说了句‘我的病都误在你手里,死了也饶不了你们!’”

听了这段新闻,杜钟骏别有意会,陈莲舫毕竟把太医院得罪了。当六名御医请脉之初,内曾下太医院为皇帝所开的药方两百多张,脉案前后矛盾,莫衷一是,固非于医理者不辨,但论用药,凡是稍知医的,即能指谬误。既用姜、附,又用寒的羚羊、石膏,一会用大黄、枳实攻,一会又用人参、紫河车补,应有尽有,无所不备。这两百多剂药亏得皇帝是挑着服,倘或尽数服下,早就不治了。

这些话,见机的人只是腹非而已,陈莲舫曾打算上奏痛论一番,后来听人相劝,打消了原意。不过偶尔也发发牢,必是太医院的人听到了,在皇帝面前不知说了他什么坏话,以致大碰钉

“杜老爷,”赵掌柜问说:“我有纳闷,陈大夫也是名医,莫非连皇上的什么病都瞧不来?”

“那决不至于。”

“既然不至于,可又怎么老碰钉?莫非是怯场,一见了皇上,把他的本事吓回去了?”

“这也不会。”杜钟骏答说:“大概他也知,给皇上请脉,只有坏,没有好,故意这样,为的是希望皇上不找他,就可以回家。”

“是!”赵掌柜:“大概他回家也快了!”

杜钟骏懂得他的意思,龙驭上宾,各省所荐的医生,自然各自回乡。分是决不会有,可是下诏征医,结果是将应该治好的“今上”搞成一位“大行皇帝”不但于心不甘,更怕一回家乡,笑骂都来,日很不好过。

因此,辗转中宵,始终不能梦,到得四更时分,起早赶路的旅客,嘈杂不堪,越发令人心烦。杜钟骏索就不睡了,漱洗早餐,衣冠整齐地坐等内务府派人来接。

“皇上怎么样?”明知是多余的,杜钟骏仍旧问了来。

“仍旧是那样。”继禄答说:“倘或一下变好了,反倒是不好了!”

这话初听不可解,细想才明白,他是在说“一下变好”必是“回光反照”已“大渐”之时。

“皇上今儿不能起床了…。”

继禄一语未毕,自己停止,脸望窗外,杜钟骏也向外望,只见世续匆匆而来,手里持着一张纸,一门便说:“有朱谕,你们都看一看。”

此非宣谕,礼数不妨虎,增崇站得近,接过朱谕看了一遍说:“内务府的人决不敢,既有朱谕,就再切切实实告诉他们就是。”

“对了!不但要切实告诉他们,还得切实稽查。这件事关系既大,一儿都不能疏忽。”

这时朱谕已到了继禄手中,杜钟骏探望去,看得很清楚,写的是:“皇帝病重,不许以药私。如有者,设有变动,惟药之人是问!”

“是了!”继禄将朱谕还给世续,望一望增崇,提建议:

“中堂,我看皇上寝将加派护军看守。”

“不好!不好!瞧着不成样。”世续说:“你们只多派得力可靠的人,暗中留意就可以了!”

其实已将近午,瀛台方始传旨请脉,吕用宾与施焕在仪鸾殿为慈禧太后看病,所以杜钟骏与周景焘临时凑成一班,但请脉时仍是个别内,杜钟骏在先,周景焘在后。

请脉仍在左首那间屋,也仍是靠窗的那张炕床上,不过前一天还能起坐,这天是睡在炕上,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,薄棉袍外面一件蓝宁绸的背心,神很平静,毫无忧戚之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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