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曾扬调任江苏。而张曾扬由于理“鉴湖女侠”秋瑾一案，置过于严峻，江浙两省的士绅，大为不满，所以对他的新命，纷纷表示反对。江苏士绅甚至公然表示拒绝他到任。

其时陈夔龙已经奉准给假三月，回籍省墓，更有件大事是要赶在十月初十慈禧太后万寿以前到京。如今张曾扬不能到任，他便不能卸，岂不误了行程？因而电请以江苏藩司陈启泰署理巡抚，以便克期代，京祝蝦。

这是必定会邀准的事，也是陈夔龙分内可以作主的事。江苏向来有两藩司，江宁藩司隶属总督，江苏藩司则归巡抚辖，而端方却认为陈夔龙作此决定，应该先要征得他的同意。居然不经知照，径自奏，为不悦。但以无从与陈夔龙作梗，便迁怒到陈启泰上了。

这些情形，袁世凯已有所闻，如今看到端方的电报，立刻便知他的用意。只是要跟陈启泰为难，而非荐贤。李岷琛是张之的旧，梁鼎芬更是武昌抱冰堂上的红人，如此迎合，自然会得张之的支持，借李以逐陈。

袁世凯一向轻视他这个拜把弟兄，心里在想：端老四这下又失策了！只为报没来由的睚眦之怨，平白地长他人的志气，江苏巡抚落在张之旧手里，是以增他的声势，相对地便是减了自己的威风。如何见不及此。

于是，袁世凯笑笑说：“伯平是不是大烟，还在疑似之间。至于少东的痼疾甚，是我在天津亲得见的，莫非午桥竟不知？”

这一说，张之无法再为李岷琛撑腰，只问：“，那么你看，怎么复他？”

“朝廷已有电旨，准伯平署理苏抚，不能随便收回成命。至于苏抚应该派谁，不妨等筱石到京以后，当面问一问他，究竟伯平的神如何？能不能胜任？再请旨办理。”

“好！就这样办。”

陈夔龙到京不久，陈启泰便实授了江苏巡抚。因为此人的力，并不如端方所说，而守能力，又足胜封疆之任，没有理由不让他真除。

陈启泰是翰林，当过多年御史，以他的清廉耿直，当然看不惯端方与蔡乃煌的所作所为。端方是总督，陈启泰无奈其何，上海蔡乃煌，在辖之下，就不肯轻饶了。到任甄别属，将蔡乃煌加了极坏的考语。

这一来，张之就不客气了，作主将蔡乃煌调为邮传左参议，他的遗缺，却未派人。因为这是个特简的缺，袁世凯以“先得探探上的意思”为名，把开单请简这手续，暂且压了下来。

接着，端方有电报到京，指派上海蔡乃煌解送贡品京。就这样，越过了陈启泰这一关，蔡乃煌得以到京活动。

卸了差使，第一个要见的是奕劻。他坦率地要求回任，理由是，他一离上海，无法控制局面，新闻纸上可能就会现“谣言”说岑煊与康梁合影的照片，于他的伪造。那一来风波大起，会成不了之局。

一听这话，奕劻不免着慌“等我想法，等我想法！”

他说：“你最好先去看看袁保。”

袁世凯他当然要去看的，不过说法不同了。以伪造照片的那重公案将被揭发作威胁，是欺侮奕劻不明白报界的情形，他本人不说，报界何由得知其事？何况岑煊由这帧照片上断送了功名，本就只有极少数人知。其事极秘密，不虞外。奕劻不明其中事理，而在袁世凯面前，却是瞒不住的。

不过，能耸动袁世凯听闻的，亦仍旧只有岑煊。蔡乃煌说他自开缺以后，在上海恢复了当为贵公的故态，每天晚上在“长三堂”摆酒，而且经常聚赌，一掷万金，手豪阔，因而结了很多富商贾、贵介公。

“西林表面上醇酒妇人，其实借以自晦。别的倒都不在乎他，唯一可虑的是跟盛杏荪走得很近。”

袁世凯早就有此忧虑，表面上却不动声“西林未到任就能为杏荪修怨，总算是够情的。”他说：“杏荪总要有所报答罗！”

“就没有这层关系，他们亦一定会走在一起。西林的威望，杏荪的财力，合则两利，现在有条路快要成功了。”

“喔，”袁世凯问：“是怎么一条路？”

“正西。”

“正西？”袁世凯细听了一下才明白。八卦中正西为兑卦，兑为“泽”也“原来是泽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