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日收千万，尚且不可。如今国家举行新政，中外观瞻殷切，似不必贪此区区，免得留下一个话柄。可否请旨停办，以示恤民？”

慈禧太后略想一想答说：“这件事我还不太清楚。果然如你所说的，自以停办为宜。你跟商讨之后，折奏请好了。”

“是！”“袁世凯，你向来会练兵，照你看如今练新军，要多少时候才能练得象个样？”

这话很难回答。袁世凯想了一会答说：“用兵以教将为先。各省兵制不一，军律不齐，粮饷有多有少，枪械有新有旧，士气有好有坏，练有勤有惰。平时声息不相通，到打仗的时候，胜败就各不相顾了。所以练兵之法，以统一兵制，划一教练为扼要之图。如今训练新军，只有北洋跟湖北，已规模，臣的意思先由各省选派将弁目，到北洋、湖北学习练，逐渐推广，早则三年，迟则五年，可以象个样了。不过，”他突然一转，声音提“兵学，各国都把它当作心命之学，断断乎不是一两年可以见效的，而且还要各样凑手，有一呼应不到，就会大受影响！”

“喔！”慈禧太后很注意地问：“你说要各样凑手，是那几项事情呢？”

“首先是饷，足则足兵。其次，象电报、船、铁路等等，都跟兵事有关，如果调度不灵，一切都无从谈起了。”

“这话倒也是。戎机贵乎迅速，电报是很要的，船、火车，运兵运械亦非听调度不可。如今铁路刚在开办，张之力保盛宣怀，他也很能，就让他仍旧办下去。电报局原定了要收回官办，招商局更是早就有了规模，亦不妨商量，看还是官办，还是官督商办。”慈禧太后又问：“这趟你在上海跟盛宣怀见面谈了些什么？”

“是谈的电报局跟招商局，他说电报可以收回官办，招商局是商。言下之意，还不肯来。其实所谓商，也就是几个人的，自办至今，二十年的工夫，坐享其成，早就发了大财。如今国步艰难，他们也该知恩图报才是。”

“是啊！我也听说了。”慈禧太后沉了一会说：“你跟荣禄去商量，国家的利益，不能只了几个人。”

“是！”“再有件事，听说在日本的留学生，风气很坏，派到日本去学陆军的将弁，会不会也跟他们在一起闹事？”

“不会！”袁世凯答说：“这一次派到日本士官学校留学的，除了宗室良弼之外，其余都是勋臣名将之后，世受国恩，忠实可靠，不会不知轻重。”

慈禧太后问：“倒是那些人啊？’

于是袁世凯就记忆所及，报了几个名字：据说是岳武穆的后裔，雍正年间的名将岳钟琪之后岳开先；嘉间川陕湘鄂有名的提督罗思举之后罗泽暐；当过贵州提督，在雍正年间觐被派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的哈元生之后哈汉章；十来年前当河总督的许振祎的孙许崇智；长江师提督程文炳的儿程尧章；毅军统领金叙的儿毓宝等等。报完了名字，袁世凯又说：“既承慈谕，臣自当格外留心，加意束，倘有轨的行为，勒令休学，调回来察看。”

接下来便谈两明年初谒西陵一事。慈禧太后对跸路、行的情况，问得相当仔细。袁世凯有个很刻的印象，原以为专为谒陵，顺游观的想法，完全错了！其实，是借谒陵为名，要好好去逛一逛。

回到北洋公所，已有好些访客在等候，袁世凯照官秩、关系，依次接见，最后留下两个人，一个叫吴重熹，一个就是盛宣怀派在京里专为伺候慈禧太后的陶兰泉。他的正式职司是芦汉铁路驻京事务局的坐办，但兼差却更重要，颐和园的电灯归他理。

袁世凯先接见陶兰泉，他的来意，当然知。盛宣怀是芦汉铁路的督办大臣，但由京城至芦沟桥，以及由碑店经易州到西陵所在地梁各庄的两段支路，另委胡襢芬督办，而由北洋另设铁路局理。所以这一次谒陵，铁路上办差，与盛、袁二人都有关系，陶兰泉来谒，必是谈此公事。

“车已经预备了。”陶兰泉说：“请示大帅，一辆车到底，还是到了碑店换车？”

袁世凯心想，如果车到底，风光都叫盛宣怀占尽，自己岂不落下风。但为疆臣领袖，不能有公然献媚慈禧太后的表示，所以这样答说：“这一层，我还不甚了了，请你跟梁局长接。”梁局长名叫梁如浩，他是北洋所委的铁路局长，专那两段支路。

“督办有电报来，北洋是地主，一切要请示大帅，将来车布置妥当，要请大帅亲临检视。”

“好！到时候我一定来看。”袁世凯说：“上次到上海，顺便去吊了盛督办老太爷的丧，盛督办孝在，虽未开缺，想来不会京来办大差吧？”

“虽未开缺”四字，已是讽刺，问到不能来京办大差，更是有意堵路。陶兰泉明白他的用意，也知盛宣怀已作了决定，准备活动李莲英特降懿旨。召盛宣怀北上，不能吉服，自不能觐，但在途中如保定等地，不妨准用素服接驾。只是这话不便说破，陶兰泉便推作不知，一句话“不曾听说”便敷衍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