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！”庆王特意叮嘱：“不过，你可别替我惹麻烦。”

“不会，不会。”

说着，载漪迳自宁寿门去找李莲英。正值慈禧太后用完早膳“绕弯儿”消的时候。李莲英陪侍在侧，所以小太监一打手势，慈禧太后也看到了，骂一句：“鬼鬼脑地什么？”

“端王爷在外，找李总有事。”

“他来什么，你去看看！”慈禧太后厌恶地说：“如果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，你就说，我歇着了。”

“才知。”

等慈禧太后回到乐寿堂喝茶看金鱼，李莲英也就复命来了，说是端王有机密大事，非当面回奏不可。

“好吧！让他来。”

载漪一门跪下，便即大声说：“老佛爷，有人造反！”

“怎么回事？”慈禧太后倒是一惊：“你是说谁啊？”

“袁昶、许景澄。”

“他们怎么啦？凭他们两个人，还能造反？”

“他们两个人背后有洋人。”

听得这话，慈禧太后不再是不在乎的神气了，用沉着的声音说：“你慢慢儿讲！”

“才先请老佛爷看两封信。”

载漪不把两封信一起呈上去，先递袁昶给庆王的那一封。

慈禧太后看完，脸上便有不豫之。

“是庆王给你的？”

“是！”“好多天了嘛！”

“是！”载漪答说：“袁昶挑拨离间，才怕老佛爷看了生气。心想，反正才忠诚不二，问心无愧。这封信不递也不生关系。”

“你能问心无愧最好！”慈禧太后说：“从前你‘阿玛’就最懂得避嫌疑，凡事谦虚退让，象赏他一杏黄轿，他就从来不肯坐。所以谥法用‘贤’字。你真要学学你‘阿玛’才好！”旗人称父亲为“阿玛”慈禧太后赞扬的是醇贤亲王。这在载漪不免有意外之，原以为她会不满袁昶，谁知反倒是自己受了一顿教训，只好答一声：“才记着老佛爷的话。”

“还有一封呢？”

还有一封是仿照袁昶的笔迹伪造的。载漪一面呈上，一面说：“真是国家之福，天教小人谋败，这封信是捡到的。”

慈禧太后先不理他的，信来一看，便即答：“这‘云主人’是谁啊？”

“才打听过了，就是许景澄的别号。”

说着，不断偷觑慈禧太后的脸。不用多久，预期着的神态现了，慈禧太后两面太上的青动，嘴微微向右下角牵掣，那双睛中所显的，威严人的光芒，更为可畏。这是她盛怒之际的表情。

也难怪她盛怒。这封信伪造得非常恶毒，用袁昶与许景澄商量的语气，隐约指参劾徐桐、刚毅等人的那个奏折，另有大作用在内。义和团被纵容得成了今天这患，虽说载漪之的王公不能辞其咎，但归结，如无慈禧太后的支持，载漪又何能为力？即如最近六月初十，奉懿旨发内帑十万两奖赏义和团一事，煌煌上谕，天下共见，虽有利，又何为慈禧太后辩卸责任。

不过，现在要利用慈禧太后治徐桐等人的罪，不可有一言半语牵涉到她上，甚至对载漪等等，亦只可蓄其词。到了将来议和，洋人谈到纵容义和团的罪魁祸首，必定会提慈禧太后，那时便恰好利用这一，请慈禧太后“撤帘”将大政归还皇帝。

在慈禧太后看这些话，字字打在要害上，真有心惊之。不过，载漪惯会造伪，未必可信，慈禧太后决定先诈他一诈。

“我看，袁昶未必会说这毫无心肝的话。不要又是你在什么玄虚吧？”

“才那敢这么荒唐？请老佛爷对笔迹好了。”

“谁知笔迹是真是假？”

听得这话，载漪故意作一受了冤屈而无从分辩的神情，然后象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法似地，欣快地说：“这好办！庆亲王来了，请老佛爷传他来，当面问他，那封信是袁昶给他的不是？”

慈禧太后想了一下说：“不必传他来当面问。”说着，拿起一支象牙制的小锤，将放在御案上的一座小银钟，轻击了两下。

慈禧太后是派李莲英去向庆王求证，复命证实载漪所言不虚。第一封信不假，则以笔迹相同，情事相符的第二封信，当然也是真的！慈禧太后再明，也想不到有此以真掩伪，移接木的谋在内。

“许景澄靠不住，我是知的，想不到袁昶亦有这糊涂心思！这不是自己找死吗？”

“老佛爷圣明！”载漪接着说：“局势不大好，不错，不过，只要老佛爷在上，终归能够化险为夷，转祸为福。才真不知这两个人是什么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