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得皱了皱眉。

不过，她总算抢了个先，越过捧着个大肚的崔玉贵，跪在慈禧太后面前说：“才给老佛爷请安！”

慈禧太后没有理她，偏着脸对崔玉贵喝：“你们给我搜！”

搜什么是早就关照过的，崔玉贵又是嗷然一声：“喳！”回招一招手，直奔珍妃卧室，皇帝常用的一张书桌的屉，拿起来往桌上一倒，那些拆散了的钟表之类的杂，仍旧一抹一扫，归原，所有的文件，用块黄袱，一脑儿包了起来。

搜完书桌，又搜珍妃的妆台与枕箱，所获亦颇不少。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，便可复命，而珍妃仍然直地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。

“带回去看！”慈禧太后又扬着脸问：“谁是这儿事的？”

景仁的首领太监，赶奔过来跪倒，自己报告：“才孙得禄给老佛爷磕。”

“你主不孝！打这儿起，停了‘月例’的首饰衣服，省得她成天打扮得里胡哨的，迷得皇帝颠三倒四的，自己都不知自己在什么？”

“喳！”孙得禄大声答应，不由得转脸去看珍妃。

珍妃噙着两滴泪，却就是不掉下来。慈禧太后冷笑着问：“怎么着？敢情你还不服？”

“才都没有吭气。”珍妃回答的声音，既快且急。

“你们听听！”慈禧太后看着李莲英“还跟我嘴！”

“珍妃那里敢！”李莲英是怕慈禧太后过于生气，大家都不安逸，所以接着说：“主谢恩吧！”

珍妃很识好歹，知李莲英在回护她，倒不能不领这个情，便即碰说：“才有不是，尽请老佛爷责罚，只求老佛爷别动气！”

“哼！”慈禧太后答说：“别是心非吧！你们都不得我早死！老天爷有，偏教我朗，偏教你们不得遂心！”

说着，霍地起立，为了表示自己朗，大步从宝座的踏脚上跨了下来。就在这时候，外面传呼：“万岁爷驾到！”

皇帝是朝服阅完了“祝版”回景仁来换常服，顺便要取几件臣下所上建议新政的密折，预备到养心殿召见班的“四京卿”一到门，发现慈禧太后的轿，想要躲避，已自不及，只能着，下轿内。

得门，就看到慈禧太后站在廊上，双膝便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。

“起来！”脸板得一丝笑容都没有的慈禧太后说：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
“是！”皇帝挣扎着站起来。

“你要杀荣禄是不是？”

皇帝大吃一惊，不知慈禧太后从那里得来的这个消息？不过他立即想到，不宜也不能抵赖，便着答一声：“是！”“你为什么要杀他？”

这又是极难解释而又不能不答的一件事。人言藉藉，多说九月初皇帝奉太后巡行天津阅兵时，荣禄将有废立之举。只此一端，以皇帝的权力，便可先发制人，但如未奉懿旨，荣禄那敢如此？所以持此罪状作为杀荣禄的理由，便等于表示与慈禧太后亦不能两立。

有此顾忌，语多窒碍，加以在积威之下，越发讷讷然不能。遇到这样的情形，慈禧太后向来不容他从容考虑，又问：“你是派谁去杀荣禄呢？是派袁世凯吗？我告诉你吧，人家把你给卖了。”

原来是袁世凯告的密！然则谭嗣同所建议的，派袁世凯兵围颐和园一事，慈禧太后当然亦知了。转念到此，浑发抖，牙齿震得格格作响。女们大都不忍看他这副样，却又不敢转脸相避，只好垂着看地面。

“你算明白过来了吧！傻哥儿，你不想想，今天没有我，明天那有你！凭你，就能压得住吗？走吧，跟我上西苑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