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仄都还不清楚。”瑾嫔向她妹妹说“把你的稿拿来，请大公主看看吧！”

“丑死了！见不得人。”珍嫔笑“等我学好了，再请大公主指。”

荣寿公主于文墨上，本来也就有限，要看她们姊妹的诗稿，无非好玩而已。既然都不肯手，亦就不必求。闲谈了一会，告辞而去，临走的时候，再一次谆谆叮嘱，有事尽找她，不必见外。

等荣寿公主一走，两姊妹的心情又坏了，说不是寂寥、抑郁、萧瑟，还是烦闷？

“咱们倒是该些什么呢？”

瑾嫔无法回答她妹妹的话，因为她也不知该些什么？

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分？这天是谁的好日？

“咱们就这么坐着？”珍嫔问“可等什么呢？”

是等着觐见皇太后吗？不是！连皇后都要到二月初二才能初觐慈宁。不知是谁定下的规矩？大婚竟不似民间娶儿媳，门先拜翁姑，要隔六天，皇后才见得着“婆婆”位居西的妃嫔，自然更落在后面。

是等着皇帝临幸吗？只怕也不是。第一天当然得让皇后。

然则终大事有着落的第一天，没有一个女孩不重视的“房烛”之夜，就这么糊糊涂涂地过去？瑾嫔叹无声的气，起回自己屋里去了。

珍嫔却没有她想得那么多，她只觉得拘束得慌。无可走，无事可，而且无人可谈，坐立不安而又不能不装庄重的神态，端端正正坐在那里。这样下去，不要得人发疯吗？

不行！她对自己说，非得想法排遣不可。至少也可以找人来问问话。这样一想，便向侍立在窗外的女，着笑招一招手。

来了两个女，双双请安，站起来垂手肃立，等她问话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年长的那个。

“才叫珍儿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才叫福三。”年幼的女回答。

“你们在里几年了？”

“才六年。”珍儿指着福三“她是去年才挑来的。”

“在里六年，懂得的事很多了。”珍嫔问：“你们也常见皇上不？”

“不！”珍儿答说“不传，不准到万岁爷跟前。”

“你本来就在翊坤？”

“不是。才本来在如意馆，这一次特地挑来伺候主。”珍儿接着请个安“才手脚笨，嘴也笨，求主包涵。”

“你别客气。”珍嫔兴些了“里的规矩，我不大懂，你们得教给我才好。”

就在这时候，珍嫔发觉院里人影杂，奔走匆匆，仿佛有所警戒似的，心中一动，以为皇帝驾临，顿时一颗心往上一提，有些忸怩得不自在了。

她只猜对了一半，是有人来了，却不是皇帝，而是李莲英。“请主殿听宣，老佛爷有赏赐。”王得寿很殷勤地说“特为派李总来传旨，那可真是有面的事。主请快去吧！”

珍嫔的心定了，不过她并不重视王得寿的话，心里在想：都说李莲英气焰熏天，连礼王在私底下都跟他称兄弟的。大不了是个太监的脑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！

在这童心犹在的想法之下，她偏不理王得寿的话，慢条斯理地踏德堂，走正殿，发觉景象一变，台阶下面东首，她瑾嫔领肃立，以下是女太监，站成一排，鸦雀无声。台阶上面站着一个材大，三品服的太监，微扬着脸，姿态不算倨傲，而看上去却令人有昂首天外之。不言可知，这就是李莲英。

李莲英、瑾嫔，以及所有的人的视线，都投向珍嫔。很显然，只等她到，便可宣旨。这样的场面，原足以使人心怯，加上迟到的不安，更觉得受窘。可是珍嫔立刻想到，自己虽只有十三岁，但目前的分仅次于皇后，在这里除了自己的，无须对任何人谦卑。凡事第一次最要，自己只守着礼制与分，该怎么便怎么！不必迁就，免得让人小看了。

因此，她一腰，双平视着，不慌不忙地走近台阶，然后停了下来，将右臂一抬，睛微微向后看了一下。这个动作得从容不迫，恰到好，所以意思是很明显的：要人搀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