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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五章(8/10)

“是。”瑞福领答应。

“慢着!”慈禧太后特为放缓了声音:“你们谁听懂了大公主的话?说给我听听,说对了,我有赏!”

这个“赏”不贪也罢!瑞福急忙答:“才那儿懂啊?”

慈禧太后脸一变:“不懂就少胡说。谁要是多嘴,活活打死!”

女们都吓得打哆嗦,有人甚至赶掩住了嘴,悄没声息地都退了去。

不久,慈禧太后由荣寿公主搀扶着,回到殿,她的神恬静平和,吩咐李莲英传旨:准照礼的礼单行礼。

“山雨来风满楼”的气象,突然之间化作光风霁月,殿外踧踖不安、屏息以待的王公大臣,无不称颂圣明。延煦亦顿时成了英雄人,然而都只是投以佩服的光,却没有人敢跟他谈论此事,因为蕴在其中的意是绝大的忌讳,多言贾祸,宜效金人。

三月初七,两还京,皇帝是午初到的,慈禧太后是傍晚到的。留京办事,并须在内值宿的翁同龢,卸了差使,本可以回家枕酣眠,却以有事在心,一直睡不安稳。明知第二天并无“书房”依旧夜半,打算一派了“闱差”随即谢恩,打闱,可以省好些事。

天刚亮宣旨,派定这年会试的考官,正总裁是崇绮告病开缺,新近调补为吏尚书的锡珍,副总裁三位:左都御史祁世长,侍郎嵩申、工侍郎军机大臣孙毓汶。

翁同龢满心以为自己会膺选这一科的主考,而且也非常想得这一科的主考,好将一班名士如张謇、文廷式、刘若曾等等,网罗到门下。因而见到这张名单,惘然若失,整日不怡。

失望的不止于翁同龢,更多的是信得过自己笔下的举。所谓“场中莫论文”大致指乡试而言,会试聚十八省菁英,争一日之短长,是不容易侥幸的。运气的好坏,就看主司可有衡文的?象去年秋天新科举人复试,吏尚书徐桐拟题,试帖诗的诗题是:“校理秘文”将个“秘”字写成“衣”旁一“必”成了白字,通场二百多人,都不知所本,相约仍旧写作“秘”如果遇着这样不通的主司,纵有经天纬地的识见,雕龙绣凤的文采,亦只是“俏眉给瞎看”

这一科的正副总裁,除了祁世长以外,没有一个是有文名的,而祁世长又笃守程朱义理,论文讲求厚重朴实,不会欣赏才气纵横之士。因此“听宣”以后,首先文廷式就凉了半截,回到家,一言不发,只在书房里枯坐发愣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梁鼎芬的龚氏夫人,关切地问:“兴兴门,回来成了这副样。”

“唉!”文廷式叹气“这一科怕又完了!”

“没有说这话的。还没有闱,就先折了自己的锐气。”

龚夫人问:“翁尚书是不是大主考?”

“不是!”“潘尚书呢?”

“也不是!”龚夫人知他不愉的由来了。往常文酒之会,她也在屏风后面听文廷式的同年谈过,上年顺天乡试,多得佳士,都因为怜才士的潘祖荫、翁同龢主持秋闱,但望今年闱,仍旧有他们两人,那就联捷有望了。不想这两位为士林仰望的大老,一个也不曾闱。

她心里也为文廷式担心,然而中却不能不说勉激励的话。

“芸阁,”她扬一扬脸,摆仿佛责备弟弟的神“你自己都信不过你自己,又怎么能让考官赏识你?”

“也不知怎么的?”文廷式叹气说“今年的得失之心,格外萦怀,怕落第,对你不起。”

“这你就错了!”内心动的龚夫人,想了一下答:“记得在随园诗话上看过两句落第诗:‘也应有泪知己,只觉无颜对俗人。’你考上也好,考不上也好,反正在我来看,你总是迟早会得意的才。”

将来得意是一回事,这一科落第又是一回事。他所说的“对不起你”不是她所想的各场蹭蹬,而是债主临门。梁鼎芬去年离京,还留下好些“京债”这半年多又拉下好些亏空,倘或会试下第,放京债的立刻会上门索讨,岂不教她烦心?就算能设法搪得过去,而“长安居、大不易”那能逗留在京里,从容等到三年之后的下一科?看来榜上无名之日,就是京觅之时。

这话只能放在心里,此时来说,徒人意。文廷式想来想去,只能抛忧烦,打起神,全力对付会试,才是前唯一的排遣之,因而换个话题说:“后天上午场,考依旧要麻烦你。”

这是龚夫人第二次为他料理考。有了去年送他赴秋闱的经验,这一次从容不迫,分作两分来预备,一藤箱、号帘、号围、钉、钉锤、被褥、衣服、洋油炉、茶壶、饭碗等等;一只三槅的考篮,只有最下面一槅是满的,装着茶米油酱等等料,还有两槅空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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