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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二章(8/10)

败名裂而有余。不过,这话却不便在恭王面前说破,只轻松自如地答:“原是照约行事。当初不曾错,如今自无麻烦。”

“我是看了邸钞才知的。‘倒卖’的涉很棘手吧?”

恭王是作为闲谈,而不经意的一句话,恰恰说中了李鸿章的心病。照去年夏天,李鸿章奉旨诘问而回复的奏折上说,招商局的船栈埠码,其实是托商旗昌洋行“代为经,换用国旗帜”只是为了遮掩外人的耳目,在万国公法上有个代,不能不订立合同,由旗昌并无银行担保的“期票”与“收票”作为“认售”的代价。奏折中说得明明白白:“该行以银票如数抵给,他日事定,将银票给还,收回船栈,权自我。”所以招商局应该随时可以收回,而诸实际,大大不然。

依李鸿章这年六月初八的奏报,他是在中法和议已成,奉到饬令迅速收回招商局船的电旨,方指派建忠与盛宣怀,与旗昌行东西沃德在天津“会同筹议”结果是“磋磨月余”才能成议。西沃德“愿原价倒卖与招商局”已不提“代为经”的话,但能“原价”收回,已是上上大吉,但衡诸实际,又是大大不然。

奏折中有句话:“至旗昌代招商局垫付款项帐目,亦即分别算清结。”这是个障法。欺侮慈禧太后、醇王与京中大老,不懂生意买卖,更不懂洋商经营的方法。旗昌接收了招商局的产业,照常营运,大发利市,一切开支,自然在营运收中支。何有一垫付”的名目?果真是“代为经”则旗昌除了开支及酬劳以外,应该将所有盈余,全数还给招商局才对。现在白白地让旗昌了一年生意以外,还得有以“垫付款项帐目”的名义,付给一笔赔偿,并且还要大赞西沃德“素讲信义,此次保护招商局,力践前言,殊于大局有益”因而“与之议明,由招商局延充‘总查董事’,每年送给薪银五千两”

这前言不符后语的情形,不能谈,否则一定破绽毕,所以李鸿章很巧妙地将话扯了开去:“涉虽然棘手,多亏眉叔能。回想去年秋冬之,多说眉叔该死,骂他是汉。甚至还有谣言:说慈圣已降旨,立诛其人,菜市的摊贩,都收了摊,预备刑行刑。如今又不知何词以解?”

这番略带些愤激的慨,恭王听了却无动于衷。不要说建忠,连他这样一位近支的亲贵,当年亦曾被诋为汉,这从那里去讲理去?

于是由建忠谈到洋务人才,恭王和李鸿章都盛赞新任使国的钦差张荫桓。正谈得起劲,那个长辫又回了来,去到恭王旁,悄悄问:“请王爷的示,饭开在那儿吃?”

李鸿章正苦于无法脱,听得这话便“啊”地一声,仿佛谈得神,倏然惊觉似的:“陪王爷聊得忘了时候了!”他举看了看钟说“快到午正,可真得告辞了。”

恭王很谅他:“你刚到京,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你!我就不留你了。那一天有空?你说个日,我约几个人,咱们好好再聊!”

于是约定了日,李鸿章告辞府。回到贤良寺,果不其然,已有许多人在等着,一见轿到来,肃立站班。李鸿章借一副墨镜遮掩,视如不见,轿直接抬到二厅,下了轿还未站定,戈什哈已经挟了一大叠手本,预备来回话了。

来!”李鸿章吩咐“念来听。”

他一面更衣,一面听戈什哈念名帖及手本上的名字。在等候接见的客人中,他只留下一个张荫桓,其余统统“乏”挡驾。

张荫桓跟他是小别重逢。由直隶大广顺奉命为使国钦差大臣,是六月间事,八月初京,算来不过睽违了二十天,所以一见面并无太多的寒暄,第一件事是换了便衣陪李鸿章吃午饭。

“那一天召见的?”李鸿章在饭桌上问。

“十天以前。”

“太后怎么说?”

“太后说:‘你向来办事认真。能办事的人,往往招忌。’我碰回奏:‘臣不敢怨人,总是臣人上有不到的地方,才会惹人议论。’”

“嗯!嗯!”李鸿章说“吃一次亏,学一次乖。你的锋芒能够收敛一最好。你虽吃亏在不是科甲,可也没有谁敢看你不起。不说别的,你的诗稿拿来,就比那些靠写大卷了翰林的人,不知明几许?既然如此,你心里先不要存一个看不起科甲的成见。左季一生行事乖戾,就因为常有一个‘我不是两榜’的念,横亘在的缘故。你的才气决不逊于人,就怕你恃才傲。”

“是!”张荫桓答:“中堂说这话,我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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