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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二章(7/10)

原来唐炯的本职是建昌,但因督办盐务的缘故,经常驻在省城,因而又得另外派人署理建昌。此人就是李鸿章所说的丁价藩,名叫丁士彬,河南人,生得瘦小闪烁,以才能自负,而实在是儇薄小人,不知怎么亦为丁宝桢所赏识?“照此说来,唐鄂生无非占个实缺而已,谁来署理他的缺,与他本不生关系。”

“正是这话。”李鸿章答:“是丁价藩想改署成绵,稚璜也要他在边,所以作主张来了个对调。薛云阶不明内幕,张冠李,拿这笔帐记在唐鄂生上,一直耿耿于怀,如今是遇到了以直报怨的机会了。”

“恩怨难言!”恭王叹着。接下来又问:“稚璜清风亮节,亦以能识人知名,这丁价藩必是能的?”

“能不能不说,稚璜受他的累是真的。川人拿他跟稚璜并称,号为‘中双丁’。又有‘四大天地’之说,诋毁稚璜,十分刻薄,当然也是丁价藩替他招的怨。”

“喔,”恭王问:‘何谓‘四大天地’?”

“是骂稚璜的话:‘闻公之名,惊天动地;见公之来,天喜地;睹公之政,昏天黑地;望公之去,谢天谢地!’四川菜麻辣酸,语亦复如此!”

“好恶难言!”恭王又一次叹“稚璜督川,是上嘉惠四川的德政,想来清官必为地方,那知亦有此恶声。说稚璜为政‘昏天黑地’,我终不服,莫非他官声也有可议之吗?”

“稚璜为政,兴利除弊,致力唯恐不锐,自难免招人怨尤,以致横被恶声,幸亏朝廷保全。不过,用丁价藩,却是失策。”

“是非难言!”恭王问“稚璜用这姓丁的,必有他的理,总不会假手于此人有所聚敛吧?”

“那是决不会的。稚璜真是一清如,四川人都知,总督常常穷得当当。”

“这,”恭王大为诧异“只怕言过其实了吧?”

“确有其事,我不止听一个人说过。照例规…。”

照例规,四川总督的收,有夔州关的公费每年一万二千两,川盐局的公费每年三万两。丁宝桢一概不取,只取奉旨定的养廉银一万三千两,自咸丰年间减成发给,每年实收一万一千两。分十二个月匀支,每月所,不足一千,由藩司在月初解送。

这不足一千两的廉俸,要开支幕僚的薪,分来告帮的亲戚故旧,以至于常在窘乡。每逢青黄不接的时候,丁宝桢便检一箱旧衣服,命材官送到当铺当二百两银,旧衣服当不足那么多钱,便加上一张铃印了总督堂关防的封条,朝奉不便揭封开箱,只凭丁宝桢的分,说当多少,就当多少。久而久之,这只衣箱就不动它了,这个月赎回来,下个月原封不动送当铺,朝奉一见,不必材官开,连银带当票,就都递来了。

恭王听了大笑,笑完说:“不有句俗语:‘关老爷卖豆腐,人货不。’有了总督的封条,货不也不要了!这叫:丁宝桢当当,认人不认货!”

恭王的隽语,惹得那丫也忍俊不禁,赶掩住嘴忍笑,将一张粉脸涨得通红,放下烟袋,一溜烟似地闪了去,在窗外格格地笑个不住。

恭王却对丁宝桢大兴味“既然如此,他那些额外费那里来?”他举例问:“譬如一趟京,各方面的应酬,少说也得三五吊银吧?”

“这话,王爷问到鸿章,还真是问对了。换了别人,只怕无从奉答。记得那年是癸酉…。”

癸酉——同治十二年冬天,丁宝桢还在山东巡抚任上,请假回贵州平远原籍扫墓。船到汉,李鸿章的长兄,湖广总督李瀚章,派人将他接到武昌,把酒言。宴罢清谈,李瀚章叫人捧来好几封银,很恳切地说:“我知老兄一清如。不过这一次回乡,总有些贫乏的亲友要资助,特备白银三千两,借壮行。老兄如果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
说到这样的话,丁宝桢不能不收,收下来了给他的旧,其时在李瀚章幕府中的候补张荫桓代为保,将来再作置。

第二年秋天销假回任,仍旧经过湖北,便托张荫桓将那三千两银送还。张荫桓认为原封不拆,显见得不曾动用,以彼此的情而论,未免说不过去。不如拆封重封,总算领了李瀚章的人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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