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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一章(8/10)

“星海,有句话我闷在心里好久了,今天不能不说。你刻‘二十七岁罢官’那方闲章,仿佛从此蹈,不再山似地。

这个想法要不得!”

梁鼎芬无可奈何地苦笑“不如此,又如何?”他问:“莫非去奔竞钻营,还是痛哭涕?”

语就有愤激之意,文廷式越发摇:“星海,遇到这地方,是见修养的时候,有时候故示闲豫,反显悻悻之态。你最好持行云,付之泰然的态度。”

“我本来就是这样。”梁鼎芬说“‘白看他世上人’,是我的故态,亦不必去改他。莫非一严旨,真的就教训了我,连脾气都改过了。”

看两人谈话有些格格不的模样,龚夫人便来打岔“梁顺,人是靠得住的,就有一样不好,说话跟他的名字相反,不和不顺。”她叹气说:“你的脾气又急,主仆俩象一个模来的,真教我不能放心。”

“不要的。”梁鼎芬安她说“我总记着你的话,不跟他生气就是。”

“到了天津就写信来。”龚夫人又说“海船风狼大,自己小心。”

“我上船就睡,睡到上海。”

“洋人有船的药,很有效验,你不妨试一试。”

“喔,”梁鼎芬问:“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药名就说不上来了。”文廷式说“到了天津,你不妨住紫竹林的佛照楼,那家栈房净,人也不杂。你找那里的伙计,他知药。”

“好,我知了。”

“有件事,我倒要问你。”文廷式放下筷,两肘靠在桌上,显得很郑重似地“你一到天津,北洋衙门就知了…。”

“知了又怎么样?”梁鼎芬气急败坏地说“难还能拿我‘递解回籍’不成?”

“你看你!”龚夫人埋怨他说“三哥的话还没有完,你就急成这个样!”

“对了,你得先听完我的话。我是说,北洋衙门知你到天津,当然会尽地主之谊。你受是不受?”

“不受!”梁鼎芬断然决然地回答。

“李相致赠程仪呢?”

“不受!”

“下帖请你吃饭呢?”

“也不受!”

“他到栈房里来拜你呢?”

这就说不“挡驾”二字来了。梁鼎芬摇摇:“不会的!

他何必降尊纡贵来看我这个贬斥了的七品官?”

“‘宰相肚里好撑船’,如果真有此举呢?”

文廷式这样着问,使梁鼎芬苦恼,但平心静气想一想,也不难回答:“他是光丁未,我是光绪庚辰,”他扳着手指数一数会试的科分“时历四朝,相隔十五科。十三科以前称为‘老前辈’,我只拿翰苑的礼节待他就是。”

“你果然想通了!”文廷式抚掌而笑,显得极欣,接下来正:“星海,我为什么要咄咄人,非问个结果不可?就是希望你晓然于应接之。我辈志在四海,小节之,稍稍委屈,亦自不妨。”

“是啊,”龚夫人一旁帮腔“你的脾气太偏、太倔,总要听三哥的劝,吃亏就是便宜。”

龚夫人说完了,文廷式又说,两人更番叮咛,无非劝他此去明哲保,自加珍重。妻良朋的殷殷情意,梁鼎芬不能不接受,但不知怎么,越来越觉得自己局外,象是在听朋友夫妇规劝似的。

送行回城,文廷式心里很,又想回家,又不想回家。一直等车了栖凤楼胡同,他才断然决然地吩咐车伕:“上麻线胡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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