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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一章(7/10)

礼泰问:“听说宝眷留在京里可有这话?”

“有啊!”梁鼎芬指着文廷式说“我已经拜托芸阁代为照料。三五个月以后,看情形再说。”

“还是早日接了去的好。”姚礼泰说“西关我有一所房,前两天舍弟来信,说房客到十月间满期,决定退租。你到了广州不妨去看看,如果合适,就不必另外费事找房了。”

梁鼎芬自然连连称谢,但心却隐隐作痛。连日与龚氏夫人闲谈,她已经一再表示,决不愿回广州,所以姚礼泰的盛情,只有心领,却未便明言。

“两位近来的诗兴如何?”姚礼泰又问。

“天,懒得费心思。”文廷式答说:“倒是星海,颇有些缠绵悱恻的伤别之作。”

“以你们的情,该有几首好诗送星海?”

“这自然不能免俗。”文廷式说“打算填一两首长调,不过也还早。”

“对了!今日不可无词。我们拈韵分咏,”姚礼泰指着荷问说“就以此为题。如何?”

“好!”梁鼎芬兴致地“这两天正想词。你们看,用什么牌?”

“不现成的?”文廷式指着城墙下说:“《台城路》。”

名士雅集,听差都携着纸笔墨盒、诗谱词牌,当时拈韵,梁鼎芬拈着“梗”字,脱:“片云坠游仙影,凉风一池初定。”

“好捷才!”姚礼泰夸赞一声,取笔在手“我来誊录。”梁鼎芬,凝望着柳外斜,悄悄念着:“秋意萧疏,枝眷恋,别有幽怀谁省?”

“好!”姚礼泰一面录词,一面又赞“宛然白石!”

“我何敢望姜白石?”梁鼎芬又念:“斜正永,看际盈盈,素衣齐整;绝笑莲娃,歌声落到烟艇。”

“该‘换’了。上半阕写景,下半阕该写人了。”

“这是题目考我。”梁鼎芬微笑着说“本来想写景到底,你这一说,害我要重起炉灶。”

说罢,他掉转脸去,剥着指甲,中轻声哦。文廷式看着词稿,却在心中念着:“秋意萧疏,枝眷恋,别有幽怀谁省?”

文廷式在玩味梁鼎芬的“幽怀”姚礼泰亦在凝神构思,一船默默。只听“波、波”的轻响,包着的莲,一朵一朵开放,展黄的粉,飘送微远的清香,随风暗度,沁人心脾,助人文思。

“我都有了!”梁鼎芬说:“我自己来写。”

从姚礼泰手中接过纸笔,一挥而就,他自己又重读一遍,钩抹添注了几个字,然后搁笔,将往后一靠,是颇轻快的神态。

于是姚礼泰与文廷式俯同看,那下半阕《台城路》写的是:“词人酒梦乍醒,芳华未歇,携手相赠。夜月微明,寒霜细下,珍重今番光景。红香自领,任漂没江潭,不曾凄冷;只是相思,泪痕苔满径。”

“这写的是残荷。”姚礼泰低声赞叹:“低徊悱恻,一往情。”

梁鼎芬当然有得意之,将手一伸:“你们的呢?”

“我要曳白了。”文廷式摇摇,大有自责的意味。

“我也是。”姚礼泰接“珠玉在前,望而却步,我也只好搁笔了。”

“何至于如此?”梁鼎芬矜持地“我这首东西实在也不好,前面还抓得住题目,换恐怕不免敷衍成篇之讥。”

“上半阕虽好,他人也还到得了这个境界,不可及的倒是下半阕,写的真情,真面目。”姚礼泰转脸问:“芸阁,你以为我这番议论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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