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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二章(9/10)

虽是文章好手,但下笔要于兴趣,才能挥洒自如。这为了责的文字,懒得多想,找《乾隆实录》来,抄一段邹一桂的原奏,然后在“言路不可不开,但不可太杂”这句话上,发挥一番,便已脱稿。

看了一遍,不免大摇其。自觉笼统空泛,责亦不过去,于是又加了一段。说张佩纶参劾商人李钟铭,而御史李璠接着便上折指李钟铭侵占官地,纵然李钟铭罪有应得,张、李二人本心无他,但形迹上近乎朋比,恐启门党争之渐,关系甚重。

这一改稍微觉得好些,只是又有一层顾虑,李璠是会试同年,虽然情不,但话中有所牵涉,而且隐隐然指他附和清,有沾其声光的意思,李璠知了一定会大不兴,须得先去打个招呼。定了主意,便揣起奏稿,吩咐跟班:“车!拜李都老爷。”

李璠住在地安门外。他倒很倾倒这位同年的学问,接待极其殷勤,这一下王先谦便不好意思直来意,先得费一番周旋的工夫,酬答盛意。

“这一带是内务府的天下。”他说“倒也住得惯?”

“气味自然不投。只是同乡多,内眷走得很近,我也只好迁就了。”

李璠是直隶宝坻人,王先谦便联想到一个人“那位贵同乡,敝本家,”他问:“近来作何光景?”

“贵同乡,敝本家”是指姓王的宝坻人,李璠愣了一下才想起,说的是玉庆祺。

“他是自作孽。如今还住在京里,潦倒不堪。”李璠慨着说:“先帝手里的一批红人,现在都完了。你看,”他手往东面一指“间就是先帝第一监小李的家,前天刚把房卖掉,买主也姓李,是‘硝李’的侄。”

硝李”是李莲英的外号,王先谦久想打听其人了,所以此时一听他提起,大兴趣,伸一伸腰,挪一挪,凑近了问:“这个人,听说在‘西边’很红。我就不明白了,他是‘半路家’,怎么能一下盖过从小净的那些人,独承恩?”

“投其所好。”李璠答:“此人是个有心人,又是在外面有过阅历的人,世故人情,自然比那些从小在里,昏天黑地,不辨菽麦的人得多。”

“所谓‘硝李’,是说他本来的硝这一行?”

“对了!”李璠想了一想,轻声笑“就因为他过这一行,所以别人替‘西边’梳,没有一个不挨骂,只有他从来没有碰过钉。”

“这怎么说?风不相的事!”

“何得谓之不相?我一说你就明白了。”

一说极易明白。慈禧太后已中年,她最惜的那一长发,不免脱落,每天一早梳,双目灼灼只在镜里注意梳太监的手和梳。掉了一便骂太监不好生梳,掉得多了,自更心疼,那名梳太监不是斥革,就是杖责。

不但如此,慈禧太后还嫌“旗”平板难看,要梳巧样新髻,更是一桩难以差的事。因此,那个太监被派上梳的职司,那张脸顿时就象死了爹娘似的难看。

当然,最伤脑的是长的首领太监沈兰玉,每次都少不了他连带挨骂。太监们闲下来都在茶房旁边空屋里休息,沈兰玉挨了骂,便常在那里诉苦。别人听过了丢开,有个人听耳中却生了心,这个人就是李莲英。

他是沈兰玉的同乡,硝的行当,却以赌的缘故,不安所业,欠了一的赌债,在老家混不下去,上京来找门路。那时里的门禁不严,他又能说会,经常哄得护军“手儿”放他,在茶房附近厮混,本意想托沈兰玉替他设法补个苏拉,却以一时无缺可补,只能耐心守着。

这样去了几次,每次都听沈兰玉在抱怨,替慈禧太后梳的差使难。何以难?他也听明白了,心里便想:唯其难好了才显本事!这个差使其实并不难,只是那班太监在里的见闻不广而已。

为广见闻,他天天去“八大胡同”每去必是上午九、十钟,正是“清小班”那些“苏帮”姑娘起床的时刻。他手里挽个藤篮,里面是些通草、生发油之类的闺中恩,穿房买卖,买卖是假“晶帘下看梳”是真。这样连去了一个月,把江南时新发髻的梳法,都学会了。

又费了两三天工夫,通前彻后想了个遍,打定主意才又去看沈兰玉。

“怎么一个多月没见你的影儿,还当你了什么事故,倒教我好不放心。”

“多谢大叔惦着。”李莲英请个安说:“跟大叔借一步说话。”

到得僻静之,他吐了本意,说是已经学会了梳的“手艺”有多少新样可以伺候“上”要求沈兰玉为他举荐。

沈兰玉大为诧异“兄弟,”他问“你今年多大?”

“三十刚过。”

“我的妈!”沈兰玉直摇“你不是玩儿命吗?”

“我知!我想了三天三夜,都想透了。大叔,‘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’。”

“唉!”沈兰玉顿足“不是吃苦不吃苦,那一刀下去,割了你的‘命’你的若是白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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