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”

“轻！”王庆祺说“我猜是澂贝勒。”

“不对。澂贝勒我见过。”

“反正一定是王公弟。慢慢儿打听吧。”

话虽如此，王庆祺年下要躲债，避到他京东的一个同乡家，没有闲心思去打听。送灶那天，张英麟不速而至，一见面就说：“我找了你好几天，真把我累坏了！”他又放低了声音，叫着他的号说：“景琦！你知咱们那天在宣德楼遇见的是谁？”

“是谁？”

“是皇上。”张英麟唯恐他不信似的“千真万确是皇上。”

王庆祺又惊又喜，只是不断眨发愣，张英麟却有些惴惴然，看见王庆祺的神态，越发不安，于是把他特地找了来，想问的一句话说了来。

“景琦，”他小声说：“这会不会是一场祸事？”

“祸事？”王庆祺翻着反问：“什么祸事？”

“咱们俩这么在饭庄里拉胡琴唱戏，不是有玷官常吗？”

“嗐！你是怎么想来的？”王庆祺觉得他的话可笑“照你的想法，那么皇上微服私行，又该怎么说呢？”

这话自是教张英麟无从置答，然而他也不能释然，虽不知祸事从何而来，总觉得这样的奇遇，过于反常，决非好事。

王庆祺觉得他这样，反倒会闯祸来，便多方设譬，说这事只有好，没有坏。但应持之以镇静，视如无事，则简在帝心，不定那一天发现名字，想起旧事，皇帝会酬宣德楼上一曲之缘，至少放考差、放学政，一定可以占不少便宜。

“是的，‘持之以镇静，视如无事。’千万不能说，否则都老爷闻风言事，你我就要倒大霉了！”

“对了！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，不可让另外人知，切记，切记。”

等张英麟如言受教而去，王庆祺一个人坐着发呆。他那表叔只见他一会儿攒眉，一会儿微笑，跟他说话，答非所问，支支吾吾，什么也没有说来，便有些害怕了。

“景琦，”他推着他问“莫非你得了痰症？年近岁，你可千万不能替我找麻烦！”

这一下王庆祺才醒悟过来，定定神说：“表叔，我要转运了！”他把遇见皇帝的经过说了一遍。

他那表叔吓一大：“真有这样的事？”

“你不看我那朋友，大年下四八方找我，为了什么？就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。事情一不假，机会也是太好了，就看我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。”王庆祺说“抓住了，好多的是，说不定一迁一转，明年就能放个知府好缺，一洗穷翰林的寒酸。”

听他说得这样确凿不疑，他的表叔也代他兴。于是王庆祺就要借钱，因为他要门办事，而一门就可能会遇见债主，非还帐不能过关。

借到了钱，有一百两银揣在上，王庆祺便去找两个人，一个姓李，是个独龙，取“一目了然”之意，自号“了然先生”而别人都喊他“李五瞎”；另一个姓孙，行三。李五和孙三，跟卢台一样，都能编戏，王庆祺就是想跟他们去几个小生戏的本过来。

私房秘本，自然不肯手。王庆祺是早就算到了的，另有一说法，说是奉密旨缮，升平署搬演。内一演，外面必定行，岂不是一炮而红？同时答应将来抄大内昆腔的本，供他们改编黄之用，以为换。

这一下说动了李五和孙三，每人给了一个秘本。王庆祺便到琉璃厂的南纸店，买了上好的宣纸，叫店里的伙计，打好朱丝格，带回他亲戚家，聚会神地用端楷誊正，再送到琉璃厂用黄丝线装订成册。

这两个本，一个是李五瞎所编的《悦来店》，取材于一个没落的旗下达官所写的《儿女英雄传》，安公在悦来店巧遇侠女何玉凤的故事。另一个名为《得意缘》，描写落魄书生卢昆杰，为“山大王”看中，许以女狄云鸾。后来卢昆杰发觉老丈人竟是打家劫舍的“寨主”不甘辱盗窟。而狄云鸾倒也明大义，为成全夫婿弃暗投明的意愿，临时授以“雌雄镖”绝技，卢昆杰得以一路击退守路的目，安然下山。这两个本，都是小生戏，都有旦脚，允文允武。场相当闹，王庆祺揣皇帝的意旨，认为一呈必蒙嘉许。

但是，呈得有条路，最简捷有效的，是找御前当差的太监，不过得要钱，钱数多少，视分而定。王庆祺心想，这非得找张英麟不可，他是那里得来的消息，便由“那里”设法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