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候，抬，顾盼自如，不再象平常那样，畏畏缩缩，总是避着慈禧太后的光，怕她来查问什么似地。

慈安太后是最了解皇帝心事的，知他今天一定有说来很漏脸的事，不让他说，憋在心里，自然难受，所以闲闲问：“今天上了什么生书啊？”

“今天不上生书，论、诗。”皇帝说，声音很脆，微扬着脸，仿佛了件很了不起的事。

“喔，对了，今儿初三。”慈安太后说“文章得怎么样？

一定是满篇儿的‘杠’！”

“‘杠’倒没有。”皇帝矜持地说“略微有几个圈！”

“那可难得！”慈安太后故意这样笑“不过我可有儿不大相信，拿你的文章来我看！”

于是皇帝便问：“小李呢？”

只问得这一声，女太监们便递相传呼：“叫小李！取万岁爷的文章！”

小李是早就预备好的，捧着皇帝的一论一诗两篇窗课，得意洋洋地走殿来，直往中间一跪，双手举过，女从他手里接过诗文稿，呈上膳桌。

慈安太后一看，喜动颜“还真难为他！”她看看在注视的慈禧太后说“翁师傅很夸了几句。”接着便把稿递回给皇帝：“拿给你娘去看吧！”

慈禧太后不懂诗，这议论文的好，因为奏折看得太多，连夹里的意思都明白，读皇帝这篇“禹疏仪狄”声调铿锵，笔致宛转，也觉得很兴，但不愿过分奖许，怕长了他的骄气，便淡淡地说：“长是有儿长了，不过也不怎么样！”

皇帝满怀希望，以为必有几句让他很“过瘾”的话可听，结果是落得“不怎么样”四个字的考语，顿时觉得一的劲都了个净，用功竟是枉抛心力！

过不了几天就是慈禧太后的万寿，因为筹办大婚正忙，而且明年是她四十整寿，必有一番大大的闹，所以这年为示恤，并无举动。话虽如此，福晋、命妇，照常拜寿，由升平署的太监，伺候了一台戏，只少数近支懿亲，得以陪侍座。

皇帝这两天比较兴，因为第一，万寿前后三天不上书房；第二，有了一班游伴——都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堂弟兄和至亲，惇王的儿载濂、载漪；恭王的儿载澂，载滢；僧王的孙也是醇王的女婿那尔苏；荣安公主的额驸苻珍；独独不见荣寿公主的额驸，就是“六额驸”景寿的长志端。

“怎么？”皇帝悄悄问小李“大格格的女婿，怎么没有见？”

“今儿圣母皇太后大喜的日。”小李单下跪答：“万岁爷别问这档事吧！”

皇帝既惊且诧：“了什么？怎么没有听说？”

看看不能拦着他不问，小李便即答：“荣寿公主额驸，病得起不了床了。”

“啊…”皇帝失声问“什么病？这么厉害！”

“吐血！一吐就是一痰盂。大夫已经不肯开方了。”

皇帝听了，半晌作声不得，怒然跺一跺脚说：“我跟两位太后去回，我得去看一看！”
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”小李把另一条也跪了下来，摇着手说“没有这个规矩。万岁爷一去看了，就非死不可。”

这个规矩，皇帝也听说过，懿亲重臣病危，皇帝有时亲自临视，这是饰终难遇的荣典，也就表示此人已经死定了。年大臣还无所谓，志端只有十八岁，他家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皇帝如果临视，就象乾隆年间，于中蒙御赐陀罗经被那样，不死也得死！岂不是太伤“六额驸”和荣寿公主的心？“再说，”小李怕皇帝不死心，又加了一句：“都说是痨病，要远人，两位皇太后决不能让万岁爷去。”

这就无法了！皇帝想到十八岁的荣寿公主，年轻轻就要守寡，心如刀绞，无论如何也排遣不开。

“你看看大格格在那儿，我要问问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