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傻了。

赵新的侄，却是另外有所瞩目，看到上首正中坐着个太监，二十来岁，生得白白净净，一张带些女人气的脸，另有些男女老少，围坐在他左右。心想这就是安德海了，看样不象个坏人，怎会如此胆大妄为？

“你瞧见没有？”他听见旁边有人指着船上说：“那里挂着件龙袍！”

“对了，看见了。”

“听船下的人说，明天是安二爷生日，要让大家给龙袍磕。”

“这是什么规矩？”有人在问：“老公生日，给龙袍磕什么？”

“就是啊，我也奇怪。一问，据说安二爷是这么说的：你们大家替我拜生日不敢当。为人总要不忘本，我有今天，全是太后和皇上的恩典，你们朝龙袍磕行礼，也算替我尽了孝心了。”

这算什么礼数？无非挟龙袍以自重而已！赵新的侄想，这就是大大的不法！于是赶又挤了去，把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赵新。

“那两个人伺候一件乐的玩意，叫‘八音联’，现在少见了。”蔡老夫说。

什么“八音联”都是闲话。赵新心里在想，看这样，安德海京，到底奉了旨没有？着实难说。于今只望他不生是非，早早离境，否则这场麻烦不小。所以回到衙门，立即找了捕快来，吩咐一面监视那两条太平船，一面在暗中保护，如果安德海手下的人，与当地百姓发生了什么纠纷，务必排解弹压，不要闹事来。

第二天一早，派去监视的人，回来报告，说安德海的船走了。所报的情形与赵新昨夜所见，又自不同。船上有两面大旗，一面写着“奉旨钦差”一面写着“采办龙袍”两面大旗上又有一面小旗，画的是一个太，太下面一只乌鸦，这只乌鸦样特别，是三只脚。

“啊呀！”赵新失声说：“只怕真的是奉懿旨的钦差了！”

“这…，”蔡老夫不解地问：“东翁何所见？”

赵新是举人，肚里有些墨“老夫，”他说：“《秋》上有句话，叫‘日中有三足乌’，你记不记得？”

蔡老夫细想了一会，想到了：“啊，啊，原来是这么个典！”

“还有个典。”赵新吩咐他侄“你把《史记》取来。”

取来《史记》，翻到《司相如传》，赵新指着一给蔡老夫看：“幸有三足乌为之使”下面的注解是：“三足乌，青鸟也，为西王母取，在昆墟之北。”

“看见没有？”赵新很得意地说“这就很明白了，‘为之使’者钦差，‘西王母’者西太后也！”

“还有这样奥贴切的典，”赵新的侄笑：“看来他倒是经人指过的。”

腹笥是赵新宽，脑却是办刑名的蔡老夫清楚，当时冷笑一声：“哼，一不！就凭这只三只脚乌鸦，此人就罪无可逭了！”

赵新一愣：“这是怎么说？”

蔡老夫看一看周围，把赵新拉到一边，悄悄说：“东翁请想，为‘西王母取’，不就是说，奉西太后的懿旨来打秋风，来搜括吗？明朝万历年间这事很多，本朝那里有这事？就算有其事，如何可以挂幌来？诬罔圣母，该当何罪？真正是俗语说的，要‘满门抄斩’了！”

“啊！老夫，”赵新兜一揖，心悦诚服地说：“你比我明。照此看来，他这个钦差还是假的。慈禧太后十分明，就算教他来打秋风，决不会教他把幌挂来。明明是安德海的招摇。”

“东翁见得是。事不宜迟，赶快禀报。这面小旗比那些龙凤旗更关要。现在不必用夹单了，用正式禀帖，三足乌这件事一定要叙在里。不过不必解释，丁保翰林，幕府里名士又多，一看就懂，一懂就非杀安德海不可！杀了还要教慈禧太后见情，因为这是替‘西王母’辨诬。”

赵新自然受教，当时就由蔡老夫动笔，写了一个禀帖，即时驿站递到省城。

安德海却是懵然不知，拜过龙袍，吃过寿面，过了他自娘胎以来最得意的一个生日，然后扬帆南下，当天到了直隶的故城县。由此往西的一段运河，名的弯曲，本地人称为“三弯三望”十里路走了一天，到达了一个极大的镇甸，名叫郑家，两岸都是人家，防捻军的圩得跟城墙一样，也是个陆冲要的大码。

泊舟吃饭，安德海刚端起酒杯，只见黄石魁走来说：

“二爷，果不其然，到临清就过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