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的这位赵大老爷，官声好不好啊？”

“好，好，很能的。”

“既然很能，怎么会不知钦差驾到？”黄石魁绷着脸说“还是知了，故意装糊涂？他是多大的前程，敢端架！”

“那一定是赵大老爷不知。”那人大献殷勤“等我去替你老爷找地保来，让他城去禀报。”

“不用，不用！”黄石魁摇着手说“看他装糊涂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请问老爷，”那人怯怯地问：“这位钦差大人，是…？”

“是奉旨到江南采办龙袍。”黄石魁又说“除非是皇太后面前一等一的红人，不然派不上这样的差使。”

“是，是！请问钦差大人的尊姓？你老爷尊姓？”

“我姓黄。我们钦差大人，是京里谁人不知的安二爷。闲话少说，”黄石魁问：“这儿什么地方能买得到鸭，要，越越好！”“有，有。我领黄老爷去。”

“就托你吧！”黄石魁掏块碎银递了过去“这儿是二两多银，买四只鸭，多带些大葱。钱有富余，就送了你。”

钱是不会有富余的，说不定还要贴上几个。那人自觉替钦差办事，是件很够面，可以夸耀乡里的事，就倒贴几文，也心甘情愿，所以答应着接过银，飞奔而去。

这时在知州衙门的“赵大老爷”已经得到消息，丁宝桢下了一手令，叫德州知州赵新注意安德海的行踪。

手令上说得很明白，安德海一省境，如有不法情事，可以一面逮捕，一面禀报。因此赵新早就派得力差役，在州治北面边境上等着，一发现那两条挂着龙凤旗的太平船，立即驰报到州。及至船泊西门，黄石魁托人去买鸭，旁边就有人听得一清二楚，也是立刻就报到了赵新那里。

“怎么叫‘不法’呢？”赵新找他的幕友和“官亲”来商议“说挂龙凤旗就是不法。凭这一就能抓他吗？”

“抓不得！”姓蔡的刑名老夫，把个摇得拨狼鼓似的“这个姓安的太监，当年诛肃顺的时节，立过大功，恭王都无奈其何！东翁去抓他，真正叫‘碰石’！”

“话是不错。”赵新问：“对上怎么代？”

“也没有什么不好代，姓安的并无不法情事，连鸭都是自己钱买的，并未扰地方，何可谓之‘不法’？”

“不然！”有个“官亲”是赵新的远房侄，人也很明“他们自己钱买鸭，正见得他们没有‘勘合’。”

“勘合”是兵所发，凡奉准京的官兵，每到一个驿站，必须缴验勘合，证明分，同时取得地方的一切供应。所以示勘台，不但是应尽的义务，也是应享的权利，如果安德海有勘合，吃两只鸭就不必自己钱了。

大家都觉得他的看法不错，只有蔡老夫独持异议：“就算没有勘合，也不能证明他不法，谁敢说他没有懿旨？你又不能去问他！”

赵新决定不抓安德海了，但是“禀报总得禀报啊！”“也不行！”蔡老夫又摇“丁保刚介自许，事顾前不顾后，倘或据东翁的禀报奏，太后只说一句：一路都没有人说话，何以那赵某无事生非？东翁请想，丁保圣眷正隆，而且是据禀奏，不会有分，东翁可就了太后的气筒了！”

这话说得很透彻，赵新以为然，但也因此遇到了难题，这样不闻不问，虽不会得罪里的太后，却要得罪省里的巡抚，不怕官只怕，得罪上司，上就会丢官。因而赵新皱着眉在那里踱来踱去，不知何以为计？

幕友们不能看东家受窘，悄悄商量了半天，总算有了个结论，禀报一定要禀报的，只看用什么方式？有人提议上省面禀，蔡老夫认为这万万使不得，倘或丁宝桢当面代一句：把安德海抓了起来！不奉令不可，奉令办理则了事说无凭。那就糟得不可救药了！

“我倒有一计，”仍旧是赵新的侄的主意：“用‘夹单’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