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自己面前一块牌都不曾留下，看慈安太后那里，也不过留下十几个人。她不愿让人看她心不在焉，便故意这样问：“怎么办呢？竟不大有看得上的！”

“宁愿严一儿。”慈安太后说到这里，忽然指着一个长玉立的说：“看那个怎么样？”

“留下吧！”慈禧太后第一次留下一块牌。

从这里开始，她打起神，细细挑选，一挑也挑了七、八个，两下合在一起，恰好是二十个人。

于是宣召尚书宝鋆上殿，宣示了初次选的人名。宝鋆问：“那一天复选？请两位皇太后旨，好早早预备。”

两位太后商议了一下，决定在二月初十复选。宝鋆领旨退，皇帝问了问时刻，仍旧赶到弘德殿去补这一天的功课，两太后便在御园内随意浏览了一会，回到漱芳斋去闲谈休息。

所谈的自然还是脱不开秀女，两太后都叹着没有齐整的人才，好在该指婚的王公大臣的弟，都不过是跟皇帝差不多的年龄，再等三年也还不妨。

“妹妹，”慈安太后忽然说“我在想，孩们成亲，还是晚一儿的好！”听见她这句话，慈禧太后立刻就想到了大格格，心中便是一痛。大格格从前年指给她嫡亲表兄，六额驸景寿的长志端，不久成亲，新郎才十五岁，生得瘦弱，兼以早婚，不过一年多的工夫，个咯红的病，看样怕不能永年。设或不幸，这一自己一手所主持的姻缘，竟是害了大格格的终！

“唉！”她情不自禁地叹了气，由衷地着：“说得是。”

“那么，我看皇帝大婚，也不必那么着急。晚两年吧？”

原来是定了后年，皇帝才十五岁。晚两年到十七岁，实在也不能算迟，慈禧太后同意了“晚两年也好。”她说“日宽裕，可以慢慢儿找。”

“对了！”慈安太后又说“咱们俩把这话搁在肚里，先别说去。要暗底下留心，才能访着真个是好的。”

这个宗旨慈禧太后却不能同意，她认为皇帝立后，不愁觅不着德容俱茂，可正中的名门闺秀，不必在暗底下私访，应该通饬内外大臣留意奏闻，千中选一，才是正办。不过时候还早，此刻用不着跟她争执，所以糊糊地答应着，不置可否。

“皇帝象个大人的样儿了。”慈安太后以欣的声音提劝告“咱们也不能老拿他当孩看待。前儿六爷提过，每天召见军机，让皇帝也在场听听，这件事儿倒可以办。”

“还是书房要。”慈禧太后不以为然“总要能看折！现在可又不比从前了，兴了洋务，添来许多样，曾国藩、李鸿章、左宗棠、丁日昌他们的折，不能不仔细看。要是看不懂折，光听军机说，也还是不懂。”说到这里她觉得也不便把慈安太后的话，完全驳回，便又加了一段话：“等过几天，问问大家的意思，还有弘德殿的师傅们，如果大家认为该让皇帝一起召见军机，自然也可以。”

说是这样说，慈禧太后一直不曾咨询大臣，慈安太后也不便再提。转到了二月初十，复选秀女的日到了。

因为复选只有二十个人，无须钦安殿那么大的地方，所以改在漱芳斋引看。这天是个日风和的好天气，而且复选的秀女，再度，不似第一回那么羞怯退缩，于是场面气氛也都跟初选大不相同了。

初选行礼是十个人一班，复选改了五个人一班，磕过要报履历，为的是听她们的声音。驻防各地的旗人，尽有几辈在一地，与土著无异的，但一京片始终不敢丢下，不过有的圆转，有的尖锐，有的低沉，好听不好听却大有分别。

因为跪得很近，而且自报履历时，有好一会工夫，所以两太后和皇帝把每一个人都看得很清楚，第二班最后那一名，瓜脸上生了一双很调的睛，皇帝一见便有好，因而格外留心听她的履历。

“才旺察氏，咸丰六年生人，满洲正白旗，杭州驻防。曾祖福舒，正蓝旗汉军副都统，祖父伊纳，陕西同谷县知县，父赫音保，现任镶红旗蒙古协领。才恭请圣安！”

她的声音清脆无比，在皇帝听来，仿佛掉在地上能碎成几截，心里在想，这个人一定会被留下。

“你的小名叫什么？”他听见慈安太后在问。

“才小名桂连。”

“是那两个字啊？”

“桂的桂，连环的连。”

皇帝心里在想，后传下来的一句话，必是“留下”但他所听到的却是两位太后在小声商量。

“怎么样？”慈安太后问。

“长得倒不赖，就是下颏儿太尖了。”慈禧太后又说“才看了一半，已经留下七个了。我看，撂下吧！”

已经“撂牌”了，皇帝脱喊：“慢一儿！”话一，他才发觉自己的语气不恭，急忙起，向上请了个安说：“两位皇额娘，把这个桂连留下吧！”

这是皇帝第一次挑人，神不免忸怩，两太后对看了一，都有些忍俊不禁的神情。终于是慈安太后允许了他的要求，向安德海吩咐：“把桂连的牌拿回来！”

“喳！”安德海从银盘里取一枝绿签，放回御案，接着便向桂连吆喝：“谢恩！”

于是桂连磕说：“才桂连，叩谢两位皇太后天恩！”

“怎么不跟皇帝谢恩呢？”慈安太后用一教导的语气说。

这是失仪，也是不敬。桂连一半惭愧，一半惶恐，顿时满脸飞红，赶答应一声“是”向皇帝补磕了一个：“才桂连，叩谢皇上天恩。”

“伊里！”

这是句满洲话，意思是“起来”皇帝对在旗大臣向他磕时，照例回答这么一句。而桂连却听不懂，依旧直地跪在那里，清澈明亮如寒泉般的光，飞快地在皇帝脸上一绕，跟着把低了下去。

“起来吧！”安德海用那大总的神态呵斥：“别老跪在那儿了！”

于是桂连才站起来，倒退数步往后转，视线又顺便在皇帝脸上带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