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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(5/7)

枪四百支,号衣八千多,还有各军械,再加上十几颗红蓝,二十多支翎、蓝翎。另外两千多名陷重围的铭军,也被救了回来。至于霆军自己的战果,夺得捻军的辎重,照例不计,鲍超也不问,由各军自己去分,只计成功,照各路所报,算起来杀敌两万,生擒八千有余,这里面自然有虚,但照这一天这一仗来说,虚不算多。

糟糟忙到天黑,才算略微有个绪,各路收兵的收兵,暂驻的暂驻。捻军已往北朝大洪山一带逃窜,追剿还是待命?

各军纷纷前来请示。

“为啥不撵?”鲍超断然决然地下令:“今天撒锅罗,明天统通给我开!”

霆军向来越打越勇,听说明天开,不以为奇,各回本营去署。坐镇中军的鲍超却上了心事,铭军所以致此大败的原因,他已从脱围的铭军将官中,得知大概“唉!”他重重地叹气“叫我了刘省三,心里也难过噢!”

如何不难过?原想一手给霆军看,谁知一败涂地,不是霆军,几乎全军覆没。再往一层看,本来会师夹击,可胜算,因为兵分力弱而致败,那时捻军势如狂飚,一下把如期践约的霆军也卷在里面,跟铭军落得个两败俱伤,这笔帐怎么算?

“大大小小的仗,我都记不清了,跟别军一起打也常有,我大胜,别人小胜,我败罗,别人也讨不了好,算起来总差不多,从没有今天这个样,大胜大败!老夫,”鲍超请教他的幕友“我倒问一问,从前有没有这事?”

鲍超的幕友没有什么好脚,腹笥不宽,无以为答。欺侮他没有吃过墨,使劲摇着说:“没有!从来没有!”

“我倒想起来了,”鲍超突然问:“韩世忠黄天大败,那时候,岳飞在那里?”

幕友答不来,反问一句:“霆公,你问这话,是何用意?”

“学个样嘛!”他说:“譬如说,韩世忠大败,岳飞大胜,两个人见了面,有些啥言语?明天我见了刘省三,照样好说。”

“原来如此!这也不必以古人为法,可以想得来的。”

“好!我请个教。”

“当然不可以得意。”

“这我知。”

“更不可以怪他。”

“我倒不怪他,我还要谢他。”鲍超得意地笑“他简直就跟李少荃拿下常州不打江宁一样,让功给九帅嘛!”

“霆公,”那幕友正:“这话万不宜!传到刘省帅耳朵里,会结怨。”

“不错,不错,”鲍超“自己人说说笑笑,没有那个要挖苦他。”

“不能挖苦他,也不必安他。霆公就只当没有这回事好了!”

鲍超虽理会得不必安刘铭传的意思,却是大有难,踌躇了一会问:“你看我不去行不行?”

“不行!”幕友答得极脆“刘省帅已经在说,霆公自居前辈,看不起他,这一来显得架是真的大,不妥,不妥!”

“我也觉得不妥。唉!打仗容易人难。”

这一夜鲍超辗转思量,怕见了刘省三难以为情,竟夕不能安眠。无独有偶,刘铭传亦复如是!胜败兵家常事,而这个败仗打得不但不能为将,并且不能人。一千遍捣床,一千遍捶枕,只是想不明天见了鲍超,该持怎样一态度,该说怎样一句话,才能使自己下得了台?

除了鲍超还有李鸿章——刚刚接钦差大臣的关防,就给他来这一下,如何代?然而那究竟是以后的事,前就是一个难关,鲍超不必说别的,只拉长了四川腔问一句:“省三,你怎么搞的?”那就连有地可钻都来不及了。

想来想去,唯有希望鲍超自己不来,才得免了这场羞辱。再不然就只好托病不见。这样在无办法中想一个办法,心里略微定了些。但到了第二天中午,听说鲍超亲自押着铭军失去的辎重和两千多被救的弟兄到营,他才发觉自己的想法行不通,这样的“恩德”那怕病得快死了,都不能不见一见他,一声谢。

这一见彼此都是面无人,忸怩万状。相互招呼得一声,双方都象堵着一样什么东西,说不话来,好不容易刘铭传才开了:“恭喜霆公!”

鲍超想了一晚上,一路来在上也不断在想,把刘铭传可能会说的话,以及自己如何回答才合适,都想到了,就没有想到这一句。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,不能不说是一喜,照平常的情形,遇到别人喜,只有两回答,不是“彼此,彼此”就是“多谢,多谢”而这两回答都不适宜,一时却又想不第三答语,那就只好报以微笑了。

他不答腔,话便接不下去,当然也不能瞪着对看,刘铭传避开了他的视线,偏偏一就看到鲍超送回来的,那个失而复得的珠围珊瑚的帽结,顿时心如刀割,脸大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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