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，得要见人说话。”

“请问，怎么叫见人说话？”吴守备问“难不成是说，非我们大帅到京里来了，安总才能说吗？”

“这倒也不是。”德禄迟疑了一会才说“老实告诉你吧，安总是不知你老哥的分，不敢跟你说。”

“那，那…。”吴守备颇有受了侮辱的觉，却又不知如何辩白以及表示自己的不满？所以讷讷然不能毕其词。

“这不是安总看不起你老哥。”德禄暗中开导他：“他不知你在你们大帅面前，到底怎么样？你也是官面儿上的人，总该知，有些话是非亲信不能说的！”

吴守备这时才恍然大悟，继以满心的悦，因为得到了一个绝好的立功自见的机会。各省的差官为长官办私事，无非跟王公大臣府第的“门上”打，只有自己结上了慈禧太后边的安总，为“大帅”与建立了一条直通的桥梁，这是何等关系重大的事！回到清江浦，怕大帅不另看待？

福至心灵，他的表现不再是那未曾见过世面，动辄张皇失措的怯态了，用很平静自然的声音说：“德大爷，我也不知我算不算我们大帅的亲信？不过，大帅的上房里我常去，我大帅夫人叫二婶。”

“呀！”德禄大意外“原来你是吴总督的侄？”

“是。”吴守备说“五服以内的。”

“五服以内的侄，又派来当差官，替两太后和皇上贡，自然是亲信。那就好办了。”

德禄说着便站定了脚，大有上转回去告诉安德海之意，但吴守备这时反倒不亟亟乎了“德大爷，”他用商量的语气说：“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？我们大帅另外了二百两银给我；有该送炭敬而事先没有想到的，让我酌量补送。我打算着，把这二百两银送了给安总，至于德大爷你这儿…。”

“不！不！”德禄摇着手打断了他的话“我是无功不受禄，安总那儿也不必，你送了他也不肯收，替太后办事，他小心的。我看这么样吧，如果你带得有土产，送几样表示表示意思，那倒使得。”

“土产有的是，只怕太菲薄了。”

“就土产好，你听我的话！”德禄想了想又说“这样吧，明天安总要替太后办事，你下午到他家去好了！我先替你约一约，请他把太后要的衣料，开个单给你，如果太后另外还有什么话代，也在那个时候说给你。”

“那太好了。承情不尽！不过德大爷，明儿还要劳你的驾，带我到安总府上。”

“这…，”德禄踌躇着说：“我明儿有要公事，怕分不开。可是安总家你又不认得，那就只好我匀工夫来陪你走一趟了。”

如此帮忙，吴守备自然千恩万谢。回到提塘公所，立刻派人到通州，在漕船上取了几样南方的土仪，如绍兴酒、火之类，包扎停当。第二天早早吃了午饭，守在公所，约莫两钟左右，德禄果然应约而至，两个人坐了车，绕东城往北而去。

等一到了安家，德禄托辞有要公事，原车走了，这是他有意如此，好避去勾结的形迹。吴守备不知就里，心中却还有些嘀咕，怕安德海的脾气大，或者话会说僵了，少个人转圜。

还好，安德海算是相当客气，看着送来的礼，不断称谢。然后肃客上坐，一个俊俏小厮，用个福建漆的托盘，端来两碗茶，四碟果，茶碗是乾隆窑的五彩盖碗，果碟是脚錾的银盆。吴守备心想，这比大帅待客还讲究。

“请！”安德海很斯文地招呼。吴守备为了表示欣赏，端着那盖碗茶不喝，只转来转去看那碗上工细画的“玉堂富贵”的样，一面嘴里发“啧、啧”的声音，似乎是想不适当的话来赞的神情。

安德海矜持地微笑着，等他快要揭碗盖时，才说了句：

“茶碗倒平常，你喝喝这茶！只怕外面不容易找。”

听到这话，吴守备格外慎重行事了，揭开碗盖，先闻了一下，果然别有一清香，便脱赞了一个字：“好！”又笑着说“在安总这儿，我真成了乡佬了。这茶叶真还没有见过。”

“这叫‘君山茶’，是上用的。”

“上用”就是御用，吴守备听到这一句，不由得把坐正了，看着安德海，希望他再说下去。

“前几天，湖南恽巡抚才专差给太后了来。一共才八罐，太后赏了我两罐。今天是一回打开来尝。”

“那可真不敢当了。”吴守备受若惊地说，接着便喝了一，嘴咂的姿态，真象是在品尝什么似的。